“殿下，此人怎麼處置？”段亦問。

“先押入州獄大牢再說。”他轉念一想，“著人盯著顧家，查一查他們和長安還有沒有其他聯絡。”

“喏。”

忙完了花廳的事情，一日光陰過去，揚州坊市傳出禁鼓聲聲，已是掌燈時刻，李誼才閑下來詢問李謙的傷勢。得知他已無大礙，松了口氣。

王府燈炬輝煌，穿過幾進，踏進客房，武飲冰就顛顛地迎上來，可又似在畏怯什麼，畏畏縮縮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自然不可能知曉半個時辰前他們聊了什麼，只看見燭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兩團紅暈，怪道，“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武飲冰撓著耳根，吞吞吐吐，靠在榻上的人聽到不經好笑了聲。她狠狠回瞪了一眼過去，讓他閉嘴，而后小心地跟在李誼后面。

李誼走近，坐在榻沿關切地問，“感覺怎麼樣？好些了麼？”

“幸虧拔得早，不然弟弟小命今天就交代了。”李謙大剌剌地倚著錦枕半坐，全然沒有告密者地心虛，“可審問出結果了？”

“要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李誼正色道，“不過適才至少問明白了一件事，刺殺李范的和傷你的，不是一撥人。”

“不是一撥人？”李謙掙起來扯著傷口，疼得皺眉，“那究竟是誰？”

“刺殺李范的人是顧家少爺顧時清，而擊傷你的人很可能是蘇毗部的人。”

“又是他們。”李謙咬著壓根。

是蕃人！武飲冰震駭。

聽完李誼簡述，她吃驚于顧家狗急跳墻之余，還反應過來另一件事——是蘇毗部的刺客要殺她，誤傷了李謙。

蕃人跟武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殺了阿爹還不夠，三番五次要置她于死地？

若非今日李謙挺身救她一命，自己恐怕早已身首異處……

武飲冰再次拿出從李謙肩頭拔出的那柄弩箭。以前他們都會使用帶有圖騰的箭矢，可是這一次沒有用，難道提前預知顧時清會動手，打算混入其中，一旦得手就把她的死也栽贓給顧家？

想想也太離奇了。

她不禁脖頸生涼，蘇毗部背后得是多可怕的人物，才能編織一張縝密蛛網的同時兼顧這麼細小的枝節，仿佛任何活物，只要是他想得到的，都逃不出他的圈套。

這個人物是誰？他會在長安嗎？她很難不去猜度。

眼前仿若現出幻覺。周遭是凋敝蕭索的飲冰坊，腳下是萬丈深淵，她壯著膽子往下探頭，卻在其中倒映出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脊背又是一陣寒涼。

“方才我審李范時，他說過一句讓我很在意的話。”

李誼的聲音將她拉回現世。

“他說什麼？”李謙問。

“我問他是否知道林霽之死，他的回答是——去問京中之人。”

“京中人……”李范似乎話里有話，李謙捂著肩膀咂摸。

“真有大人物在朝中？”

武飲冰半晌沒動靜，一出聲便給李謙嚇一跳，“小祖宗你別一驚一乍，地方官在朝中有靠山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麼。”

李誼繼續分析，“選世子入宮伴讀，李范站太子一黨是不爭事實，可如此縝密的籌謀不像太子一人所為。”

“這倒是，就太子那鵝腦子，只得成天擺出一副假仁假義樣求父皇垂憐，才能保住儲位。要不是二哥比他晚生幾月，哪還有他的份。”

李謙不備挨了李誼一記腦門，“閉嘴。”

仗著身邊都是自己人，李謙喊起冤來也口無遮攔，“我說實話麼，你就是比他強……”

去問京中之人……

武飲冰垂眸細品。

所以，李范方才的回答是在暗示，他背后還有更大的人物。而這個大人物不一定是太子。

她還記得那次散席后，太子在恭禮門截住李誼，對他說了好些火藥味的話，如果太子不是幕后主謀，太子幕僚最有嫌疑。

“那支持太子的都是些什麼人？”她突然發問。

她沒待過宮中，不知曉前朝局勢實屬正常，李誼遂耐著心性與她解釋。

“除了廣陵王，還有門下侍郎崔佑甫，他的侄子崔振中時任太子詹事，你曾在奉天見過。此外，太子生母是京兆韋氏，初為良娣，父皇繼位后封賢妃，京兆韋氏也是他的助力之一。”

人名雖然認不全，但官職高低她還是知道的。

“既然太子是賢妃娘娘之子，為何又記在皇后娘娘名下呢？而且初為太子良娣，最后怎麼沒當上皇后？”她困惑。

這種皇室秘辛，沒人這皇宮里最愛聽熱鬧的人了解得更透徹：

“因為韋家獲罪，牽連了韋賢妃。太子是父皇長子，怎能有個罪臣之女做母親？父皇不愿太子名聲受辱，便將他給了皇后娘娘。所以皇后娘娘名下如今除了我哥和我，還有太子，一共三個兒子，只是太子過繼時年歲已長，跟我們都不親近。”李謙道。

王皇后為李家忍辱負重多年，卻還要養著兩個并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而娘家人獲罪，賢妃明明什麼錯也沒有，卻被粗暴地奪去親子。帝王家的女子就如同暮春的殘花，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武飲冰悵然而嘆，“那朝中其他人呢？”

“如今朝中局勢三分，除太子外，另有一派是左散騎常侍李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