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夢一晌盡

我不準陸辭安納妾，他聽話照做了一輩子。 世人都說我命好，夫君珍愛，兒孫滿堂。 可陸辭安臨終前，卻遲遲不願閉眼。 直到孫兒找來一株素心蘭，他才含笑而終。 這是當年，那個琵琶女溫嬌最愛的花。 原來，我自以為圓滿無憾的一生裡。 他將未得之人放在心中幾十載年歲。 再睜眼是成婚第三年，陸辭安在我眼前晃盪。 狀似無意地說著：「我當初應了你不納妾，真要被你拿捏一輩子了。」 我望了他許久，才開口：「你喜歡溫嬌，那就納她進門。」 話落，陸辭安怔愣在原地，有一瞬的欣喜。 欣喜到，他都忘了。 我們曾在新婚夜，立過一紙和離書。 1 陸辭安死時，已是七十三歲高齡，可謂壽終正寢。 他這一生出身高門，後為帝師、入內閣，官至宰輔，位極人臣，風光無限。 家族之內亦是夫婦恩愛，子孫滿堂繞膝承歡。 這樣尊榮無極的一生，應是無憾才是。 可他卻在臨死前，遲遲不願閉眼，始終吊著一口氣，像是在等著什麼。 我與他相濡以沫幾十載，他這一世只有一妻，不曾納妾。 孫女說，他這是放不下我，所以捨不得離去。 可我倚在他床頭，看了他許久，如何都看不到他的留戀與不捨。 我以為我老眼昏花，錯看了。 于是，我費了一盞又一盞的燭火，將往事與他從頭唸到尾。 想著他還有何未了的遺憾，我傾盡全力也為他做到。 可我想了那麼久，竟怎麼也沒想到，他要的只是一株花。 一株嬌弱的、不起眼的素心蘭。 那朵孫兒從巖壁中採摘出的花，被陸辭安緊緊攥在手中。 他看著那朵花，露出了釋然的笑，了無遺憾。 遣散眾人，他獨留給我幾句話。 「我這一生信守諾言，自問對得起你。當年，我應你不納妾，便也送她離了京。」 「人世這最後一刻，你該還我自由，讓我念應念之人。」 我已年老，發皆蒼蒼，沒有了多餘的力氣，去發洩更多的恨和怨。 「陸辭安。」我握緊了鳩杖，心有不甘：「你讓我覺得噁心至極。」 攜手過太多歲月，他早已不在乎我的愛恨，只輕笑道。 「若有來世，我仍會娶你，可我不會再放她走。」 那一夜，我從守了大半月的屋子走了出去，再也沒有回頭。 知內情的孫兒跪到東院，求我去看陸辭安最後一眼。 「祖母，斯人已逝，您何必跟一個死人計較，這幾十年陪在祖父身旁的始終也只有您一人啊。」 「您和祖父是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到這最後一步，何必讓外人白白看了笑話。」 這是我最看重的孫兒，我親手教養他長大成人。 我捏著佛珠，罵他混賬東西，頭一次在菩薩面前這樣出言不遜。 陸辭安死了，我不見他最後一面，連他的葬禮都不曾操持。 也許是大慟傷身，也許是急氣攻心。 我原本康健的身體，勉強支撐了三年，終究沒捱過那個冬日。 我叫來孫女千叮萬囑，死後不與陸辭安合葬一墓。 跳動的燭火中，我緩緩閉上了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我定不要過這樣虛假圓滿的一生。 2 也許是執念太深，我未曾想，老天真的許我再來一世。 再睜眼，是和陸辭安成婚的第三年，不早不晚，卻也足以讓我及時抽身。 我死在大雪紛飛的白夜，卻重活在料峭春寒日。 我推開門，往春光正好處看去。

千金酷隸

我上香途中被山匪劫持。 匪首淫笑著將一把匕首插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你要是不從，就將你丫鬟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我面不改色地拔出匕首： 「二十六刀，三十二刀還是三百六十刀？」 怕他不信，我親自示範了一下。 刀工精湛，切口光滑，連血都沒怎麼流。 匪首嚇得連夜將我送下山。 他不知道，我是借屍還魂的。 前世，我可是暗獄裡專司酷刑的酷吏。 1. 「這丫頭細皮嫩肉的，吃起來味兒肯定不錯。」 匪首色眯眯的笑著，一隻手撫上我的貼身丫鬟的臉： 「想好了沒有？再不開口老子就動手了！」 丫鬟春桃哭著哀求： 「小姐，救救奴婢……」 我眯著眼睛看了兩人半晌。 春桃生得貌美，山匪若真是只為色，沒有理由只要主子，不要丫頭。 況且春桃雖然哭哭啼啼，但我審過這麼多疑犯，一眼便看出她不是真的害怕。 一雙眼睛遊移不定，暗中觀察著我的反應。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我面不改色地站起身來，一把拔出插在桌面的匕首： 「割肉我在行，兄是想割二十六刀，三十二刀還是三百六十刀？」 這刀雖然不是我用慣的刑具，但也足夠鋒利。 「什麼？」匪首和春桃兩人吃驚地看著我。 「想嚇唬老子？也不照照鏡子！」 匪首率先反應過來，把臉沉了下來： 「你現在就當著老子面割！我看你敢不敢！」 他篤定我是在虛張聲勢，還讓兩個手下來按住春桃。 「凌遲第一刀先割雙乳，以祭天地，來呀，把她的衣服扒下來！」 我挽起寬大的袖袍，吩咐左右的山匪。 所有人面面相覷，無人動作，只有匪首惱羞成怒： 「姑娘家的，上來就要扒衣服，又要割乳，你不害臊嗎？」 有意思，送上門的便宜不佔，這山匪不像山匪，倒像是春桃她爹。 「你耍什麼花招？別想拖延時間……」 他還沒說完，我不耐煩地上前一步，刷刷兩刀。 從春桃唯一裸露在外的臉蛋上割下兩片薄薄的肉來。 2. 動作迅速，刀法精湛。 直到我將兩片肉託在手心時，春桃還沒感覺到疼。 所有人都像石化了一樣盯著我的手。 「啊～～～～」春桃第一個發出了駭人的尖叫聲。 臉上的刀口迅速滲出了鮮血。 她要不是如此激動，當不會這麼快出血。 我可是專門挑了面上經絡少的顴骨位置。 摁著春桃的山匪嚇得鬆開了手，倒退好幾步。 匪首兩腿一軟，險些栽倒： 「你……你真割啊？」 「難道不是你逼我的嗎？」我冷冷地看著他： 「別廢話，要麼放人，要麼我繼續割！」 說著我像春桃走去，嚇得她一邊尖叫一邊向後爬。 「姑奶奶住手，我……我這就送你下山！」 匪首面色煞白，感覺下一刻就要給我跪下了。 「哦？剛才不是還饞得很？這臉蛋兒肉極嫩，不嚐嚐嗎？」 我拎起一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房中所有山匪都不約而同地乾嘔起來。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這次得罪了姑娘，您老千萬別見怪！」 匪首終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而春桃早就疼得叫不出聲音來，倒在地上不停地😩吟。 我不屑地將匕首扔在他們面前： 「撒兩把香灰止血，再把馬車弄舒服一點，她這個樣子，大概也走不了路了！」 3. 剛剛掌燈，我便被送回了家中。 我如今的身份，是定國候暮家庶出的二小姐。 嫡姐暮嬌雲一見我完好無損地走進門，就像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瞟了她一眼： 「怎麼，嫡姐不希望我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看見身後被人攙著的春桃，以及她臉上駭人的傷疤： 「春桃……這是怎麼了？」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丫頭： 「春桃護主，受了傷，我會讓人好好照顧她的！」 暮嬌雲瞪著眼睛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身上疲憊，姐姐若無事，我便回房了。」 說著我便輕施一禮，轉身離去。 回到房中，我命丫頭們退下，鎖緊門窗，對著銅鏡仔細打量自己： 鏡中的姑娘容顏清秀，身材纖弱。 只一雙眸子盛滿滄桑世故，和這張稚嫩的臉龐格格不入。 我苦笑一聲， 誰能想到我這個歷經半世，雙手沾滿鮮血的暗獄酷吏，竟轉生在一個乳臭未乾的毛丫頭身上。 我只記得自己被人暗害身亡，本以為像我這樣手中人命無數的，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 卻沒想到可以重生在本朝本地，豪門顯貴之家嬌滴滴的小姐身上。 上天這樣安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 門被扣響： 「二小姐，侯爺和夫人請你過去一趟。」 我收斂了一下思緒，想起重生這一日的驚險。 表面上顯赫的定國候府，內裡居然也有這麼多彎彎繞， 也罷，定國候暮峰，讓我來會一會你。 #爽得蕩氣回腸

男友和小青梅共用水杯，我提出分手

戶外露營時，男友把自己的水杯遞給了他的小青梅。 我沒有爭吵，只是平靜地提了分手。 “就因為我把水杯借給她用？” “是。” 男友不怒反笑， “好，分就分。” “這次你可得爭氣點，別帳篷還沒收好就來求我復合。” 他兄弟在一旁搭腔， “要不服個軟算了，真掰了，你哭都來不及。” 男友卻滿眼漠然，嘴角掛著譏諷， “我看她就是閒得慌，非要在這找不自在。” “當初為了跟我在一起，她寧願和家人鬧掰也要來這座城市。” “能跟我鬧上兩天，就算她有本事了。” 是啊，我愛了他整整三年，曾為了他甘願放棄所有。 可他永遠不會知道， 工作可以再找，錯的人也該及時放手。 第1章 辭職報告我提交了，新公司的offer也拿到了，一交接完我就會離開。 這一次，我說什麼都不會回頭。 大概是氣我在眾人面前提分手、落了他的面子，姜淮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露營地。 看到他落在座位上的車鑰匙，我嘆了口氣，還是彎腰撿了起來。 我找到營地的老闆，想託他轉交鑰匙。 老闆卻往我身後看了看：“他們不就在那邊嗎？你直接給他不就行了？”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我看見姜淮序正和幾個朋友坐在那兒，手裡夾著煙，談笑風生。 “阮軟這回看著挺認真的，淮序你可別不當回事。像她這種漂亮又專一的千金小姐，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是啊，你就適當低個頭服個軟，別真等人家徹底心涼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姜淮序低頭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放心吧，她什麼樣我還不清楚？” “當初為了跟我在一起，她可是不惜和家裡鬧翻了，也要跑來這座城市。” “依我看，最晚明天，她肯定忍不住要來跟我和好。” 坐在一旁的唐雯順手抽走他的打火機，笑著接話：“沒看出來啊，你小子還挺懂女人心思，那平時怎麼還總跟兄弟我大呼小叫的？” 一桌人鬨笑起來。 “不過老這麼鬧也不是辦法，這都第幾回了？” “所以這次我絕對不會先低頭。” 姜淮序換了個姿勢，語氣輕飄飄的。 “不過是個沒經過事兒的富家小姐，從小被慣壞了。” “這回就得讓她吃點教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隨便提分手！” “再說了......這麼聽話的女朋友，我怎麼可能真分手？就是逗逗她，不然你看她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有危機感了。” “唐雯沒帶水杯，作為兄弟，我借她用一下而已，這也值得鬧？” 旁邊的兄弟插話：“她會不會是覺得你倆有點什麼？” “畢竟阮軟被你寵慣了，突然冒出個青梅竹馬分走你的注意，她不習慣也很正常。” “咱們唐雯可是要樣貌有樣貌，要身材有身材，你女朋友有危機感不奇怪。” 唐雯嗤笑一聲，胳膊搭上姜淮序的肩膀：“我倆可是純得不能再純的兄弟情，這要能成早成了，哪還輪得到她？” “不過兄弟你要是真為難的話，我立馬消失，絕不礙你們的事。” “胡說什麼？”姜淮序眉頭一皺，“兄弟是兄弟，女朋友是女朋友，她還管不著我交朋友！” “你放心，回頭我就跟她說清楚。她要是敢不同意，復合的事門都沒有。” “一個離家出走跟定我的女人，我還不信拿捏不了她？” 話聽到這裡，我已經不想再聽下去。 囑咐老闆務必轉交車鑰匙後，我轉身離開了露營地。 下山後，我開始著手辭職。 工作其實已經交接得差不多，只差最後遞交辭呈。 我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想說聲辭職的事。 鈴聲持續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那頭背景嘈雜，說話聲幾乎要被淹沒了。 聽說我要辭職，媽媽只匆匆說了句“你自己注意安全，我還有事，下次再說”。 沒等我回應，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也是，一向如此。 第2章 從小到大，父母好像總是顧不上我。 連家長會都要向老師請假缺席，同學私下都叫我“請假專業戶”。 漸漸地，我也習慣了獨處——畢竟連最親的人，也常常忘記我的存在。 直到遇見姜淮序。 他像一束光，忽然照進我灰濛濛的世界。 記得有次突然來生理期，身邊也沒有熟悉的同學，他注意到後，默默遞來一包紙巾。 雖然後來還是弄髒了衣褲，但那份不動聲色的善意，我一直記得。 那時候我真心以為，能和他一直走下去，該有多好。 可唐雯回來了。 一切都變了。 他們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往往一個眼神，彼此就能心領神會。 而我，始終融不進去。 每次約會，幾乎都有她的身影。 就連我計劃中只屬于兩個人的生日旅行，他也總惦記著唐雯。 我好不容易搶來的演唱會門票，他看了一眼卻說： “唐雯也喜歡這個歌手，下次帶她一起來。” 我把手裡的應援物扔在地上：“你今天是來陪我過生日，還是來幫你的青梅考察演出場地的？” 他被我問得也惱了：“都是兄弟，帶她看場演唱會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 “為什麼我們做什麼你都能想到她？吃飯的時候你記得她的口味，買衣服的時候你知道她的尺碼。姜淮序，到底誰才是你的女朋友？” 我以為這些委屈說出來，他會明白我的感受，從而改正。 沒想到他更加惱怒，指著我大聲吼道。 “像你這種從小到大連朋友都沒有的人，當然不懂什麼叫友情！活該你總是一個人！” 就這一句話，狠狠刺中了我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明明知道我的過去，也知道我最在意什麼，卻還是往那裡扎。 從那以後，我開始一點點收回自己的心。 不是不愛了，而是覺得我的愛在他那裡，永遠得不到對等的回應。 他永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只會讓他在眾人面前丟面子。 可我只是受不了——我的男朋友，為什麼總在關心別人。 簽完離職單，手機響了。 是姜淮序。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 電話那邊傳來他爽朗的笑聲，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阮軟，今天怎麼樣？我在你公司樓下呢，今天來接你下班。” “要加班嗎？加班的話我等你。” 我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果然，樓下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放在以前，我早就跑下去了。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不用了，今晚要加班到很晚。你去接唐雯吧。”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我好心過來接你，非要作一下是吧？” “我沒什麼意思。” “我說了分手，姜淮序，以後就不要再聯絡了。” 他氣極反笑：“欲擒故縱是吧？行，你別後悔。” 結束通話後，我直接拉黑刪除。 沒過多久，他兄弟發來訊息：“阮軟，差不多得了，淮序這次當真了。你再不回頭，你倆可就真完了。”

他從來不吃香菜，卻給白月光剝了一碗帶香菜的蝦

慶功宴上，陳硯舟把第七只蝦剝進蘇曼碗裡時，我把婚戒摘了下來。 桌上的清蒸基圍蝦剛端上來，熱氣還沒散，青瓷小碟裡那一撮嫩綠的香菜刺得我眼睛生疼。 三年前，我第一次在家裡做香菜拌蝦，他把筷子一放，說聞著就噁心。 從那天起，家裡的冰箱裡再沒出現過一根香菜。 可現在，他一邊把蝦蘸好蘸料，一邊問蘇曼：“還要不要再加點香菜？” 蘇曼抬眼衝他笑，笑得很輕：“你不是不碰這個嗎？” 陳硯舟也笑：“你喜歡就行。” 我把戒指放到轉盤中央，玻璃檯面發出清脆一聲。 “陳硯舟，我們離婚吧。” 整桌人都停了動作。 坐在主位的婆婆最先反應過來，筷子往桌上一拍：“林晚，你發什麼瘋！” 陳硯舟皺眉看我，臉上那點溫和瞬間散得乾淨：“今天什麼場合，你別鬧。” “我沒鬧。”我把餐巾放下，抬頭看著他，“你繼續給她剝，我繼續離我的。” 蘇曼放下碗，語氣很柔：“晚晚姐，你別誤會，硯舟就是順手照顧我一下。” 我看著她那隻裝得滿滿的碗，笑了。 順手。 陳硯舟連我吃蝦愛蘸什麼醬都不知道，卻能順手記住她要去殼、少辣、多香菜。 婆婆氣得臉都紅了：“就為一碗蝦，你當著這麼多股東和加盟商的面給硯舟難堪？你要不要臉？” 桌上有人開始打圓場。 “嫂子，陳總也是招待投資人。” “是啊，蘇總今天代表雲衡資本來的，照顧一下很正常。” “夫妻倆回家再說，別傷和氣。” 我點點頭：“行，那就回家說。” 我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包，經過陳硯舟身邊時停了一下。 “對了，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發你郵箱。你記得籤。” 陳硯舟猛地站起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林晚。” 他壓著火，手勁很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看著他。 十年。 我陪他從夜市攤熬到二十三家門店，從騎電動車送貨熬到今天西裝革履坐主位。 我以為自己早就把委屈咽乾淨了。 可原來人的心不是倉庫，裝滿了也不會提醒，只會在某一個瞬間，啪一下，塌了。 “我想幹什麼？”我把手一點點抽回來，“我想把自己從你這兒拿回來。”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婆婆拔高的聲音：“林晚！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 我腳步沒停。 這話我聽了很多年。 剛結婚那會兒，她說，女人嫁了人，娘家就是客，婆家才是根。 後來我陪陳硯舟創業，三個月沒回過娘家，她誇我懂事。 再後來她腰不好、腿不好、血壓高，我一邊盯門店一邊陪她復查，她說我總算像個兒媳婦。 我以前總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現在我才明白，忍不會過去，只會越攢越多，最後連自己都不剩。 我剛走到包廂門口，陳硯舟就追了出來。 長廊的燈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難看。 “林晚，差不多得了。” 我停住，回頭看他：“什麼叫差不多？” “今天是融資慶功宴，雲衡資本很重要，蘇曼是專案負責人，我招待她一下有什麼問題？” “招待到給她剝七隻蝦，還特意加香菜？” 他臉色一僵。 我扯了扯嘴角：“陳硯舟，你知道我剛才最想笑什麼嗎？” “什麼？” “你跟我過了八年，家裡因為你一句不喜歡，再沒買過香菜。結果今天你告訴我，你的不喜歡也沒那麼絕對。原來你不是改不了口味，你只是懶得為我改。”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你非得把事情想得這麼難看？” “難看的是我，不是事情。”我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給她剝蝦的時候，整個人都很認真。你有多久沒認真看過我了？” 陳硯舟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剩一句：“回去，別讓我在外面跟你拉扯。” 我笑出了聲。 以前他窮的時候，跟供貨商在菜市場門口吵得面紅耳赤，我站他旁邊他都不嫌難堪。 現在他有錢了，最怕別人看見他老婆不體面。 “我不回去。”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陳硯舟，我是真的要離婚。” 他盯著我，像在分辨我是不是又在賭氣。 可我沒有。 這一晚我太平靜了。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你要離婚，總得給個像樣的理由。”他沉聲說，“你別跟我說就因為一碗蝦。” “對，就因為一碗蝦。” 我往前走了一步，和他隔著半米的距離。 “因為我終于發現，你不是不會偏愛，你只是從來沒打算偏愛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這次他沒有再追。

阿厭

嫁入敵國後，我成了最得寵的妖妃。 代價是沒有自己的孩子。 皇帝摟著我的腰，指著一排瑟瑟發抖的公主讓我挑。 「愛妃喜歡哪個，朕便過到你名下，除了那個瘋子。」 我看向那個被鐵鏈鎖著的小女孩，她滿臉血汙，正死死盯著皇帝的脖子。 頭頂彈幕瘋狂滾動。 【別選她！她是本文最大的瘋批反派，會屠盡後宮，把皇帝做成人彘！】 我看著皇帝那張虛偽的臉，笑得花枝亂顫。 「陛下，臣妾就要這個，野的馴服起來才有挑戰性。」 1 燕煜有些不悅，攬著我腰的手緊了緊。 「離兒，別胡鬧，那是阿厭，晦氣得很。」 「她生母就是個瘋子，生的也是個小瘋子，咬死過好幾個太監了。」 他嫌惡地揮了揮袖子，像是趕蒼蠅一樣。 「你瞧瞧那邊，老三乖巧懂事，你養著正合適。」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三公主穿著粉雕玉琢的緞襖，正怯生生地看著我，眼裡滿是渴望和討好。 她頭頂上也飄過一行粉紅色的字。 【快選三公主！女主寶寶自帶錦鯉運，誰養誰旺！】 【女主心地善良，以後會感化男主，開啟盛世皇朝，爽爽爽！】 【妖妃選了女主，就會被妹寶的真善美療愈，洗心革面，雖然最後還是得死，但至少能留個全屍。】 我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 盛世皇朝？感化？ 我的故國被燕煜鐵蹄踏平，父皇母後吊死在煤山上的時候，怎麼沒見誰來感化一下？ 亡國那日，我就看見了這些黑字。 他們自稱彈幕，自詡掌控一切，包括我妖妃的命運。 可我偏偏不信命。 我推開燕煜遞過來的酒杯，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角落裡的鐵籠子。 那個叫阿厭的孩子，四肢都被鐵鏈拴著，瘦得皮包骨頭，像一隻長期沒吃飽的狼崽子。 見我靠近，她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漆黑的瞳仁裡全是🔪意。 頭頂的紅色彈幕更急了。 【別過去，她真的會咬人！】 【這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妖妃怕不是要領盒飯了？】 這種眼神我見過，當初燕煜屠城時，姜國的每一個子民，眼底都是這樣的🔪意。 我不會認錯，她會是我最好的刀。 我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隔著冰冷的鐵柵欄，我聞到了她身上那股腐爛和血🩸混合的味道。 「想咬死他嗎？」 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問了一句。 阿厭的低吼聲驟停。 她死死盯著我，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兇狠。 我抬起手，指甲上鮮紅的丹蔻妖豔欲滴，指了指高座上那個明黃色的身影。 「我也想。」 我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伸手穿過柵欄，捏住了她滿是汙泥的下巴。 「跟我走，我給你肉吃，給你刀子，等你吃飽了，有力氣了，我們一起咬死他。」 阿厭沒動，但原本緊繃想要撲上來的肌肉，慢慢鬆弛了一分。 我站起身，轉身看向燕煜，語氣嬌縱又堅決。 「陛下，臣妾想要這個，那三公主瞧著太木訥，臣妾就喜歡這個野的。」 2 燕煜皺著眉，似乎還在猶豫。 我走回他身邊，柔弱無骨地靠在他懷裡，嬌蠻地挑了挑眉。 「陛下不是常說，這後宮太沉悶了嗎？臣妾養只瘋狗給陛下解解悶，不好嗎？」 燕煜最吃我這一套，他捉住我的手，無奈地笑了笑。 「你呀，總是這麼離經叛道。罷了，不過是個畜生，你若喜歡，便領回去玩吧，若是被咬了，可別哭著來找朕。」 我伏在他膝頭，乖巧地應下。 眼中卻是一片冰涼。 在他眼裡，我們都是畜生，是螻蟻。 阿厭被送進了我的昭陽宮。 宮人們嚇得面如土色，兩個人拿著粗長的棍子，像是押送猛獸一樣把她叉進來的。 「娘娘，這東西太髒了，別汙了您的地毯。」 我的貼身大宮女雲香皺著眉，一臉嫌棄地要去拿繩子把阿厭捆起來。 阿厭縮在牆角，背脊弓起，手裡緊緊攥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尖銳瓷片，手心被割破了流著血也毫無知覺。 只要誰敢靠近，她就敢跟誰拼命。 【看吧，這就是個瘋子，誰沾誰倒黴！】 【妖妃這是引狼入室，今晚肯定要見血。】 我掃了一眼那些聒噪的文字，擺了擺手。 「都出去。」 宮人們不敢違逆我，只能退了出去，宮殿裡只剩下我和阿厭。 我走到桌邊，拿起一隻燒雞，撕下一條雞腿。 阿厭的喉嚨動了動，死死盯著那塊肉。 我沒直接給她，而是自己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嚼著。 「這宮裡的人都怕你，我也怕。」 我提起繁重的宮裙，拿著雞腿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蹲下，把雞腿放在地上，聲音很輕。 「但我更怕死得太窩囊。」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的仇恨濃烈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吃吧，沒毒。」 阿厭盯著我看了許久，確認我沒有攻擊的意圖後，猛地撲上來，抓起地上的雞腿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 她吃得太急，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氣都嚼碎。 我靜靜地看著她。 她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破爛單衣，露出的手腕和腳踝上全是青紫的傷痕。 燕煜不喜歡這個女兒，阿厭生母又早逝，下面的人自然會變著法地折磨她，以此來討好主子。 我鼻頭酸了一下。 若我父皇母後還在世，拼死也會護著我吧。 我把剩下的一整只燒雞都推到她面前，聲音柔和了些。 「慢點吃，還有。」 阿厭護食得厲害，一邊吃一邊警惕地看著我，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等她把盤子舔得乾乾淨淨，才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我。 她第一次開了口。 聲音沙啞粗嘎，沒有半點少女的嬌軟可愛，有的只是濃濃的🔪意和認真。 「你要我🔪誰？」 我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果然是反派，這覺悟就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