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溪月鍍

我和綰心是皇后跟前的大宮女。 皇后一生愛自由。 墜樓前，還給我們安排了後路。 她讓綰心出宮，替她看心心念念的江南。 把我送上龍榻，說要允我世上無雙富貴。 前世，我成了蕭胤的李美人。 一生被困在宮中，卻始終不得帝王歡心。 他總在床笫間對我冷嘲熱諷。 「皇后剛死，你就爬上龍榻，當真狼心狗肺。」 就連皇后留下的一雙兒女。 也在蕭胤的暗示下，將我視為此生仇敵。 重生一世，我跪求皇后： 「奴婢有位情郎，他已在江南等我三年。」 「還請允奴婢離宮。」 01 我從未忤逆過皇后。 她待我有恩。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庇護了我七年。 所以不僅綰心詫異。 正在為自己挑選死法的皇后，也很詫異。 她將匕首置于桌上。 又將我扶起。 「扶微，你性子沉穩，又生得貌美。」 「陛下……也早就對你有意。」 「若你留下，他日一定能得封貴妃。」 皇后沒有說謊。 且不論蕭胤是否對我有意。 前世，我初封美人。 後被冊為淑妃。 第七年，我成了蕭胤唯一的貴妃。 有無雙的體面與尊貴。 可深宮太熬人。 紅牆朱瓦，我只能瞧見四四方方的天。 卻永遠也走不出去。 而後宮妃嬪，乃至皇后的一雙兒女，都在蕭胤的暗示下，認定我攀龍附鳳。 皇后剛死，就迫不及待爬上帝王龍榻。 當真是背信棄義。 這種人，沒有人看得起，大家只會避而遠之。 所以我沒有朋友。 就連從前同我最是親近的姐妹綰心。 她也怨我。 怨皇后偏心，將榮寵尊貴都留給我。 卻讓她去了遙遠江南。 殊不知，皇后才是真疼她。 同樣的明媚活潑。 皇后從綰心身上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便拼了命，想讓她得到自由。 而我性格沉穩。 深宮七年，替皇后擋了不少後宮算計。 委實有些手段。 加之每次蕭胤前來。 他的目光，總是似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帝后年少夫妻。 沒人比皇后更懂蕭胤的心思。 故而，她為我選的前程，就是成為蕭胤的妃嬪。 她知道—— 憑我的手段，加上帝王的恩寵。 我會有大好前程。 但我不願。 我不願再將自己的後半輩子都埋沒在深宮裡。 可皇后還有一雙兒女。 深宮波譎雲詭。 總是要有人留下照看他們。 02 「那就讓奴婢留下來吧。」 綰心上前一步。 她跪在皇后跟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皇后連忙上前將她扶起。 「綰心，你性子活潑，深宮不適合你……」 「可奴婢想當人上人。」 綰心打斷皇后的話。 她眼裡含淚，眼底卻也有明晃晃的野心。 那一刻，我便知道她也重生了。 我不由想起前世。 那時，皇后剛離世，我在她的安排下侍了寢。 蕭胤封我為美人。 無數珠寶、綾羅綢緞，流水似地送到我殿裡。 綰心還尚未離宮。 她來見我，臉色冷冷：「娘娘當真是偏愛你。」 所以她不許我相送。 次日清晨，綰心拿著令牌，悄悄離了皇宮。 她未曾給我留下隻字片語。 偌大深宮裡。 我再也沒有了朋友，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在外人看來，蕭胤待我極好。 他讓我住最大的宮殿。 有最好的照顧。 我是美人時，他就允我穿逾制的宮裝。 戴妃子才能戴的點翠首飾。 後宮眾人無一不羨慕我的榮寵。 但沒人知道。 床笫之間，蕭胤總是折辱不斷。 他會命人端來一盤首飾。 金銀點翠。 一根又一根插戴在我髮髻之上。 直到最後無處可插。 我頂著滿頭珠翠，沉甸甸地抬不起頭。 脖子疼得厲害。 蕭胤卻不許我摘下。 他言語譏諷： 「扶微，皇后知道你心思如此深沉嗎？」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脖頸處。 我強忍著不肯開口。 他便故意用力，我被撞得驚呼出聲。 蕭胤又笑： 「瞧瞧，被朕寵幸，你明明歡喜得很。」 說罷，他忽然又變了臉色。 滿眼恨意。 伸手死死掐住我脖子。 「皇后剛死，你就爬床，果然是狼心狗肺！」 「你說她在天上會不會恨極了你？」 「她那麼疼你，把你當成親生妹妹，你卻睡她的夫君，踩著她的屍骨上位。」 「午夜夢迴時，你就不怕皇后向你索命嗎？」 「……」 字字句句皆誅心。 可我，當真從未想過攀龍附鳳。 可無論我怎麼解釋。 蕭胤都不信。 他還大罵說我伶牙俐齒，慣會為自己開脫。 所以每次侍完寢。 他不許我睡，就讓我跪在榻邊，為自己贖罪。 有段時間我膝蓋疼得厲害。 便不想侍寢。 如此，就可以不用跪上一整晚。 可蕭胤卻在深夜，悄無聲息爬上我的床，不顧我的掙扎，強要了我。 事後，他又罵我心機深沉。 欲擒故縱，就是為了讓他念著我、想著我。 所以，我又得跪上一整夜。 但不是在床邊跪。 而是被他拉到坤寧宮，在皇后的畫像前，從深夜跪到黎明。 蕭胤說：「朕要讓皇后看看，你這女人如此攀龍附鳳，究竟值不值得她真心相待。」 帝后年少夫妻。 情深似海。 蕭胤深雖然愛皇后。 卻也不妨礙他後宮佳麗三千，美人成群。 甚至，他還覬覦皇后身邊的我。 只因這是他的無上權利。 可偏偏……愛人以最慘烈的方式離開了他。 蕭胤痛苦不已。 他還愧疚。 愧疚自己為了前朝後宮局勢的穩定。 放過了害死他與皇后孩子的陳淑妃。 甚至還對她極盡寵愛。 可身為帝王。 尊貴無雙，又怎會輕易說自己有錯？ 而我卻在此時成了他的妃嬪。 是妃嬪，也是發洩口。 他對皇后的愧疚，變成了對我的折辱。 彷彿只有這樣。 他才能心安。 床笫之間的折辱不斷。 每一次，蕭胤都會一邊說厭惡極了我。 一邊將我壓于身👇，做盡了夫妻之事。 他寵我，卻不護我。 後宮爭鬥不休，妃嬪之間從未停止過算計。 可哪怕再拙劣的計謀。 只要是針對我。 無需細查，蕭胤就會「大發雷霆」。 從而重重懲罰于我。 我曾赤足在雪地裡跪過一天一夜。 雙膝因此受損嚴重，每到雨天深夜便疼痛難忍，蕭胤卻斥我太過嬌氣。 也曾禁居冷院，門窗皆封，三十多天的暗無天日，我與老鼠蠅蟲為伴，差點因此被逼瘋。 還被他譏諷出身低微。 不過一介浣衣女。 便罰我親手為他的寵妃嬪浣衣，直到我雙手生滿凍瘡，他才作罷。 雨中長跪，更是讓我徹底壞了身子。 我不過三十出頭，就已氣血兩虧，沉痾難起。 蕭胤卻在這時開始後悔。 他眼角猩紅，喊來全體太醫為我診治，叫囂著若是治不好我，就讓全部太醫陪葬。 他又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一遍遍地說對不起。 「你是皇后的宮女，朕卻喜歡你，朕對不起皇后，就更加無法面對你。」 「但朕後悔了。」 「只要你能好起來，朕會好好愛你，給你無盡尊榮，同你當一世夫妻。」 「扶微，那我們好好過日子……」 所以，他以愛的名義，折辱了我整整十三年！ 實在太諷刺了。 我沒有九族。 疼愛我的皇后已經薨逝，唯一的姐妹綰心也同我訣別，就連我為之留在宮裡的皇子公主，也因蕭胤之故恨透了我。 我啊，不過孤家寡人。 所以我決定做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 我拔下了髮髻上的金釵。 在蕭胤毫無防備之時，狠狠刺進他的頸脖。 鮮血噴湧而出時。 他瞪大雙眼，口吐鮮血，滿眼眼不可置信。 最終，徹底沒了生機。 我笑得瘋狂。 同樣猛吐了一口鮮血，然後緩緩閉上雙眼。 只是臨死前。 我想，若能重來一世，我也想要一回自由。 只為自己而活。

六歲萌寶靠聞味道救贖了自己的皇帝老爹

六歲那年三姐姐把我推進荷花池，被救回來之後，就多了一個怪毛病。 我能聞出人的味道。 好人是香的，壞人是臭的。 父皇生辰那日，我躲在樹上吃糕點被他發現。 「還要在樹上偷聽到什麼時候？」 我渾身一僵，腳下踩空，跌進了一個苦氣熏天的懷抱。 這個傳說中🔪人不眨眼的帝王，竟然是苦的。 只有經歷過頂頂難過的事，才會這麼苦，爹爹好可憐呀。 我把攢了很久的飴糖塞進他的手裡。 「爹爹，吃糖。」 他看著懷裡蛄蛹的我，冷聲說道。 「上一個給朕吃糖的人，是想要朕的命。你想要什麼？」 我伸手環繞著他的脖子，仰著小臉望著他認真說道。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要爹爹，以後都甜甜蜜蜜的，笑口常開。」 （碎片os：在萌寶的努力下，皇帝老爹被太醫診斷出了蛀牙） 1 我娘因為不小心打翻父皇的杯盞，成了冷宮裡的棄妃。 我出生就在冷宮。 六歲那年，三姐姐把我推下荷花池，被救起來後，我就多了一個怪毛病。 我能聞出每個人的味道。 好人是香的，壞人是臭的。 我娘知道後嚇得緊緊抱著我，渾身發抖，一遍遍叮囑我。 「阿禾，這件事萬萬不能對任何人說，說了會沒命的。」 我其實不太懂，娘為什麼這麼害怕。 我自小在冷宮長大，熟悉的人本就沒幾個。 我娘、她的乳母、還有隔壁兩位娘娘。 她們的衣衫雖然破舊，但是身上都是香香的，溫柔又乾淨。 今日宮裡格外熱鬧，絲竹管絃隔著宮牆飄過來，糕點香混著肉香，勾得人心裡癢癢的。 我聽娘娘們說，今天是父皇的生辰。 父皇我是知道的。 先前，冷宮的一位瘋娘娘總在哭著提起他。 她說皇帝🔪了她的爹爹和孃親。 說他一言不合就抄家滅族，是個🔪人不眨眼的魔頭，最後還把她關在這冷宮裡日日煎熬。 後來，那位瘋娘娘跳進了院裡那口枯井，再也沒上來。 那時我便知道，我父皇，是個頂頂壞的大壞蛋。 他身上一定很臭。 壽宴的肉香一陣陣飄過來，勾得我肚子咕咕叫。 我太久沒吃過肉了。 趁著孃親沒注意，我從冷宮牆角的狗洞鑽了出去，一路循著香味，摸到了壽宴上。 我遠遠站著，第一次看見父皇。 他坐在最高的位置，穿著明黃色的大龍袍，上面繡著金燦燦的龍，可好看了。 可他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冷冰冰的。 他的眼睛掃過下面的人時，那些穿花衣服的伯伯、娘娘們，個個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連笑都不敢笑。 奇怪，今天不是他的生辰麼。 我想起自己的生辰，那是我最開心的日子啦。 沒有父皇這麼多好吃的，可孃親會和隔壁兩位娘娘一起，把平日裡省下的小布頭拼拼湊湊，給我縫一件新衣服。 她們還會把攢了好久的白麵，蒸一個小小的麥餅，上面點幾顆甜甜的蜜餞，那就是我的生辰糕。 她們圍著我，把麥餅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喂我，摸著我的新衣服誇我好看。 我們坐在臺階上，風吹過來都是甜甜的。 可父皇有那麼好看的衣服，那麼多好吃的，為什麼看起來卻不開心？ 不過，壞人應該就是這副模樣。 隔得太遠，我聞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可壽宴上的臭味一層疊一層，像荷花池裡腐爛的淤泥。 我怕把自己也燻臭了，不敢多待，趁宮人不注意，偷偷抓了幾個糕點藏在孃親給我縫的布包裡跑了。

瑜非瑜

我一生無子，便將庶子江懷瑜養在膝下。 我為他尋最好的先生，教得他文武雙全，讓他執掌整個侯府。 我為他選滿京城最好的姑娘，讓他夫妻和睦，兒女承歡。 可後來，身體一向康健的我忽然臥病不起，受病痛折磨數年。 臨死前，江懷瑜坐在我榻前，聲音冰冷： 「母親，我這一生盡受你操控，你知道我有多恨嗎？」 「連娶妻我都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娶自己喜歡的女子。」 「我受夠了，這些年來，我命人日日在你飲食裡下毒。你這幾年所受的折磨，都是你應得的。」 我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選孩子那一日。 還未開口，江懷瑜先伸手指向了我： 「我不要她當母親。」 1 只一句我便知道，江懷瑜和我一起重生了。 原本安靜的前廳一時譁然。 我夫君江淵深深蹙起眉頭。 江懷瑜聰明漂亮，在當場十數名庶子中十分出挑。 江淵對他原本有幾分滿意，但他此言一齣，那幾分滿意霎時間蕩然無存。 「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挑三揀四，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江淵冰冷的聲音，讓江懷瑜瞬間回過神來。 此刻他不過六歲，僅僅是個不起眼的庶子，還不是上輩子位高權重的靖安侯。 他微微抿唇，知道自己失言，試圖挽回道： 「父親息怒。兒子只是覺得……小娘尚在，若離開小娘去侍奉母親，未免不孝。」 我心中冷笑。 上輩子他對我面上恭敬，暗地裡卻時常同旁人抱怨，說我到底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只知道一味苛責于他，從來不曾把他當成親生子。 一面這麼說著，一面倒是把身為嫡子的好處統統佔盡了。 江淵擰著眉正想教訓，我淡淡打斷了他： 「這孩子倒是孝順得很。」 江懷瑜臉上一沉，像是生怕我起了養他的心思，忙開口道： 「還請母親成全孩兒這份孝心。」 我沒有抬眼看他，只輕輕用茶蓋拂了拂沫子，開口道： 「府中這麼多孩子，我原本也沒瞧上你，你大可不必擔這份心。」 2 廳中響起幾聲輕微的嗤笑聲。 江懷瑜一怔，身形有一瞬間的僵硬。 我那位二房的妯娌拾著帕子掩嘴輕笑： 「平日裡看這位八少爺悶不吭聲的，不想心裡倒把自己當個香餑餑呢，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死乞白賴非要養了他似的。」 幾道錯落的笑聲響起，似一記記巴掌打在江懷瑜臉上。 上一世他養在我膝下後，過得實在太順，這樣直白羞辱的場景，對他來說無比陌生。 他一時捏緊拳頭，臉色發白，卻又不知如何應對。 我淡淡瞥他一眼，沒有再多加理會。 望向廳中其他幾名庶子，心中卻也猶疑。 上輩子之所以選了江懷瑜，是因當時三月的天，他卻只穿了件單薄的夾襖，整個人立在廳中簌簌發抖。 那位讓他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小娘，其實並沒有好好照顧他。 我見他實在年幼可憐，又對我一口一個「母親」叫得親熱，便伸手一指，選中了他。 如今再回頭看，他可不可憐與我何幹，親不親熱也不在嘴上。 目光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後排的老五身上。 上一世我對他的照拂並不多。 但我病重那幾年，所有庶子中，卻只有一向在外的他時常來看我。 我當時病得迷糊，疑惑地問他何以這般孝順。 他笑著道：「我小娘走得早，府上又庶子眾多，我是個最不起眼的，連我自己的奶孃都不將我看在眼裡。」 「九歲那年，天寒地凍，奶孃帶著自己的孩子在我屋裡睡著，卻叫我睡在下人房，連床像樣的被褥也沒有。」 「我無依無靠，也無處求告，差點凍死在那冰冷的下人房裡，是母親您來院中看我時發現了此事。」 「我還記得，您當時發了好大的火，直接將那位奶孃發賣了出去，連帶著將我院中所有奴才都換了一遍。」 「之後數年，我雖沒有養在您的膝下，卻一直受您照拂，這些年來雖然沒什麼出息，卻也從未再受過苦。」 「母親，」他替我按揉著早已不能動彈的雙腿，輕聲道，「我是因為您，才活到今日的。」 我聽在耳中，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費盡心血教養出來的江懷瑜恨我入骨，反倒是這個孩子，將我一些分內之舉記了多年。 且我身體康健有利可圖時，他從不來叨擾。 卻在我病重無人問津之時，常來看望…… 見我久久沒有選定，江懷瑜眉頭微挑，站出來道： 「母親，其實我也不是不願意養在您膝下，只要您不逼迫我做不願意的事，我還是……」 「瑾哥兒，」我衝人群後沉默站立的老五招了招手，「你過來。」

護士8萬我8千，我準點下班，院長你哭啥？

獎金髮下來那天，我看了一眼沒說話。 護士，八萬。我，主治醫師，八千。 主任拍著我肩膀：“老人了，顧大局。” 我說好。 從那天起，我成了院裡最準時的人。 一個月後，手術預約積壓到了半年後。 高層領導的父親，就壓在那堆單子裡等著。 院長急瘋了，追到停車場堵我：“能不能特事特辦？” 我慢慢開口：“院長，您當時定獎金的時候，是覺得我不值，還是覺得我不敢？” 01 獎金髮下來那天，我看了一眼。 沒說話。 護士長周莉，八萬。 我，心外科主治醫師宋瑤，八千。 字跡清晰，列印的，沒錯。 我把單子疊好，放進口袋。 像一張無聲的判決書。 科室主任劉偉明走過來，手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宋瑤啊。” 他語氣熟稔，帶著長輩式的關懷。 “別想不通。” “你是科室的頂樑柱，老人了，要顧大局。” 我抬頭看他，他肚子很大，白大褂的釦子快要崩開。 我說好。 劉偉明滿意地笑了，臉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他覺得我懂事，也只能懂事。 那天下午五點半，我準時下班。 手術刀洗乾淨，整齊擺好。 白大褂掛起來，一點褶皺都沒有。 辦公室的燈，我第一個關。 經過護士站，周莉和幾個小護士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論新買的包。 看到我，她們的聲音小了下去。 眼神裡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一種看傻子的憐憫。 我沒理會，徑直走向電梯。 從那天起，我成了心外科最準時的人。 早八點到，晚五點半走。 一分鐘不早，一分鐘不晚。 查房，問診，寫病歷。 所有分內的工作，我做得滴水不漏。 但分外的，一概不知。 以前，總有別的科室醫生拿著棘手的片子來找我。 “宋醫生，幫忙看看，這血管也太刁鑽了。” 我總是來者不拒。 現在，我指指牆上的掛鐘。 “下班了。” 以前，半夜有急診手術，一個電話我就從家裡趕過來。 現在，值班醫生是誰，就該誰處理。 天塌下來，也得按規矩來。 劉偉明找我談過兩次話。 第一次，還是那套“顧大局”的說辭。 我聽著，點頭。 然後繼續我行我素。 第二次，他開始敲打我。 “宋瑤，別耍小性子，對你沒好處。” “你那八千，是院裡綜合考評定下的。” 我看著他：“劉主任，我沒有耍性子。” “我只是在遵守醫院的規章制度。” “朝九晚五，準時上下班，不是您一直要求的嗎？”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一個月後。 心外科的手術預約，積壓到了半年後。 我的預約號，更是排到了明年。 走廊裡每天都擠滿了唉聲嘆氣的病患家屬。 劉偉明的頭髮，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圈。 這天，我剛換好衣服準備下班。 科室新來的實習醫生小王跑過來，神色慌張。 “宋醫生，不好了。” “劉主任讓您趕緊去辦公室一趟。” 我看了眼手機，五點三十一分。 “已經下班了。” 小王快哭了：“宋醫生，這次不一樣。” “好像是……是周書記的父親。” “今天下午剛住進來的，指名要您做手術。”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開啟。 裡面站著一臉鐵青的劉偉明。 他死死盯著我，像要吃人。 “宋瑤，你現在必須跟我回去。” 我按下關門鍵。 “劉主任，我的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 電梯門在他憤怒的咆哮聲中，緩緩合上。 我知道，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手裡握著的，是他們的命脈。 而他們給我的，只有八千。

美人（月兒）

庶妹偷走我辛苦繡成的梅花屏風，獻給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她受到九千歲褒獎，求來一個嫁給王宣為平妻的機會，還比我提前一日進門。 而面對這樣的結果。 與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並沒有反對。 「我只是可憐阿陶。」 王宣嘆了口氣：「阿姒，你放心，雖然她是平妻，但絕不會越過你的。」 雪花隨風飄落，越發襯得姜陶風姿綽約、楚楚可憐。 王宣緊緊護著她，沒看見她眼裡的挑釁。 這是姜陶對我的宣戰。 我這個嫡女，只能站在她用過的喜堂上，跟她用過的男人拜堂。 我側過頭，與王宣目光相對。 這個曾許諾用命護我的男人，如今為了我的庶妹，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這已不是第一次。 亦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一言不發，轉身回房。 婚期按部就班地推進，沒人理會我的黯然神傷。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大婚前一晚。 九千歲的近衛闖進姜府，強行帶走了姜陶。 1 那時姜陶正在喜氣洋洋地試穿喜服。 她穿著嫁衣被帶走。 等再回來的時候，變成了一張漂亮的美人皮。 向來笑呵呵給我和姜陶和稀泥的父親提劍闖入我房中，眼睛通紅：「孽女！你究竟在屏風上做了什麼手腳？」 那屏風是以最復雜的雙面繡繡法，歷時半年所成，栩栩如生，勝過書法大家。 九千歲得到之後，如獲至寶，日日邀請賓客觀賞。 初時屏風芳香撲鼻，誰曾想沒過上幾日，屏風忽然出現難聞的尿騷味，給了九千歲好大一個沒臉。 他惱羞成怒，把氣全都撒在了進獻屏風的姜陶身上。 「父親這是什麼話？」 我一點一點撥開臉頰旁的劍刃，萬分委屈：「那梅花屏風是妹妹親手所繡，亦是她親手進獻于九千歲，與我有什麼關係？」 「孽女！孽女！」 父親臉色鐵青，氣得嘴唇都在發抖：「你就不怕我去向九千歲說明實情……」 「實情？實情是什麼？有功妹妹領，有難我來當？」 「父親寵妾滅妻是出了名的，你覺得以九千歲的性格，是會相信你所謂的實情？還是覺得你不知悔改，包庇罪犯，甚至痛恨你無能，管不好家事讓他丟臉？」 我看著父親鐵青的臉，淡淡道：「父親不必急著推脫責任，屆時姜家滿門傾覆，就在眼前。女兒與您黃泉路上再續父女緣。」 此言一齣，父親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如何不要緊。」 我嘆了口氣：「而是父親要想想，您應該如何，才能平息九千歲的怒火。」 父親顫聲道：「什麼……什麼意思？」 「妹妹闖下大禍，不止是她一個人的錯，亦是教養她的人失職。」 門外傳來姜陶小娘的哭喊聲。 我聆聽著這美妙的聲音，溫聲暗示父親：「那麼究竟是父之過，還是母之過呢？」 領會到我話裡的意思，父親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他滿臉震驚地看著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狠毒，從前你分明是最乖巧聽話的。」 「是啊，乖巧聽話。」 我緩緩咬著這幾個字，柔聲道：「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的母親搶走本來屬于我母親的一切，逼得母親耗光心氣，絕望上吊，如今又眼睜睜看著妹妹搶走我的詩作，搶走我才女的名頭，甚至搶走我未來的夫婿，是嗎？」 空氣陷入一瞬間的死寂。 「阿姒，不管怎樣，你妹妹已經慘死。」 片刻後，父親的語氣軟下來，帶了懇求的意味：「你就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再逼死你的庶母麼？」 庶母兩個字像刀子一樣刺在我心上。 周小娘在這時候闖了進來。 她並不知道我同父親說了些什麼。 只是如一朵柔弱的菟絲花，撲在父親懷裡，柔柔地哭泣。 就像以往無數次，姜陶撲在王宣懷裡那樣。 美人的眼淚總是有用的。 父親的眼神裡出現不忍和遲疑。 我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聲提醒父親：「西廠的人應該還在姜府外沒走吧。」 九千歲是先帝跟前的總管太監。 先帝駕崩後，他扶持年僅十二歲的幼帝登基，獲封九千歲，兼管西廠。 如今在朝中呼風喚雨。 世人皆知，九千歲身為宦官，最忌諱的便是一個「騷」字。 天地良心，我可不是在危言聳聽。 若平不了九千歲心中的怒火，那姜府絕對不只是死一個姜陶的事。 父親正欲落在周姨娘肩上的手僵住了。 他抬頭，越過周姨娘顫抖的肩頭看向我，目光裡帶著冷森森的刀劍。 那一刻，我相信他有🔪了我的心。 2 可我還是贏了。 就像我明知道，父親喜歡母親，但他更愛曾經青梅竹馬的周姨娘。 他很愛周姨娘，但他最愛自己。 一個時辰之後，我得到了另外一張漂亮的美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