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令

我不是個賢德的皇后。 未曾給沈闕納過一位妃妾，也未曾為他誕下一個皇嗣。 是以晚年彌留之際，他握著我的手笑罵： 「你這般霸道，若是有來生啊，我定不娶你了。」 我不以為意，只當他是玩笑，和他嗆： 「那我還不嫁你呢！」 卻是再睜眼，又回到沈闕選太子妃那日。 皇后娘娘催他： 「你中意誰大可將玉如意送上便是。」 沈闕果然朝我走來，我得意，笑他言不由衷，勉為其難地伸出手。 就見下一秒他與我擦肩而過，將玉如意送到了我身後那位滿金陵最賢良淑德的太史之女手中。 01 我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 連帶揚起的笑意也僵住。 身後，太史之女宋雲慧同樣訝然地看著遞到眼前的玉如意。 不可置信：「殿下？」 何止是她，在場之人見此，無不錯愕驚訝。 無他，因為我，楚靈瑤，與沈闕早就是全金陵皆知的歡喜冤家。 這次擇選太子妃，說是召集各位世家貴女參選，但誰都知道，不過是走一走過場罷了。 沈闕必然選的會是我，也只能是我。 他揚言說過的： 「我與靈瑤青梅竹馬，她答應過會嫁我的，故，她本該便是我的太子妃！」 太子都這般說了，那一眾世家也不敢再打我的主意。 只道我入主東宮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 上一世，的確如此。 沈闕毫不猶豫地將屬于太子妃的玉如意遞到我的手中。 順手還把選太子良娣的香囊丟了。 「我心中只屬靈瑤一人，我也只要靈瑤一人，既然如此，這香囊留著也無用！」 說罷，還要向我討賞： 「靈瑤，我做得可對？」 我瞧他傻樣，心中歡喜，面上卻抬起下巴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如若不然，便是你給我這玉如意，我也是不要的了。」 這般霸道善妒，看得皇后陛下連連搖頭。 卻耐不住沈闕實在喜歡我。 02 而他們也看人很準。 我的確不是什麼賢德的人。 和沈闕年少夫妻，到最後成為一國帝後。 我都未曾給沈闕納過一位妃妾，也未曾為他誕下一個皇嗣。 此中朝野上下無不在罵我善妒妖后，禍國殃民。 乃至第五年，我撞見太后娘娘往沈闕殿中塞的幾個美人，他被圍著無措，看見我慌亂： 「靈瑤……」 我什麼也沒說，將門關上。 等他追上來時，桌案上早已多了一紙和離書，我索性道： 「我無子，你若非要，那便廢了我，我們和離，我不做你的妻。」 自然，我便也不會死咬著不讓他選秀納妃。 那一次，沈闕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他撕了和離書，與太后大吵一架，又在朝堂之上拉著我的手對那群老匹夫破口大罵： 「什麼妖后！不過是沒個孩子罷了，朕與靈瑤早早就從宗室過繼了好幾個，這夠不夠？！」 他不知道，那天我側頭看著他怒然為我據理力爭的模樣，眼中落了淚。 心中發誓要對他一輩子好。 而他將我牢牢抱在懷裡，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地威脅： 「我說過此生只要你一個，你憑什麼不信？楚靈瑤，想和離？你做夢！」 惹得我破涕為笑，嗔怪： 「蠢貨。」 他也不生氣，摟著我哼哼： 「蠢貨又如何，朕樂意在你面前做個蠢貨。」 我們就這麼吵吵鬧鬧，過了數十年。 到最後，他彌留之際，回憶起這一生，握著我的手笑罵： 「你這般霸道，若是有來生啊，我定不娶你了。」 我不以為意，只當他是玩笑，和他嗆： 「那我還不嫁你呢！」 卻是再睜眼，又回到沈闕選太子妃那日。 皇后娘娘催他： 「你中意誰大可將玉如意送上便是。」 沈闕果然朝我走來，我得意，笑他言不由衷，勉為其難地伸出手。 就見下一秒他與我擦肩而過，將玉如意送到了我身後，那位滿金陵最賢良淑德的太史之女手中。

秦芷的野心

開學典禮上，轉校生指著我開口: 「我來這所學校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搶了你的第一名。」 她抬著下巴，十分倨傲。 可誰不知道江城一高我是個神話。 次次考試，次次第一。 第一次月考，她以兩分之差屈居第二，趴在桌子上哭。 班裡同學忙著安慰她:「沒事的，只有兩分，下次你一定能超過她。」 就連我的竹馬都指責我:「你總這麼冷血，難怪你沒朋友。」 轉校生紅著眼倔強開口:「秦芷，你贏了考試有什麼用，大家都不喜歡你，下次我一定會超過你。」 看著眾人同仇敵愾的模樣。 我表情未變，平靜開口:「哦，下次超你二十分。」 01 我的話音剛落，段筱筱剛忍住的淚水又決堤了。 她捂著臉哭的顫抖。 旁邊的人忙著遞紙，忙著安慰她。 我收回目光，拿出一張新的數學卷子開始寫。 竹馬周漾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搶走我的試卷。 「秦芷，你夠了，她都哭成這樣了，你不安慰就算了，還要刺激她。」 「你光學習好有什麼用，不會做人，大家只會越來越討厭你。」 我皺著眉搶回試卷，才冷著聲音回懟:「技不如人就努力，哭有什麼用，讓我可憐她給她放水嗎？」 「你們討厭我是你們的事，我的人生不是為了討你們歡心的。」 我毫不留情的話讓周漾的臉色難看至極。 段筱筱更是捂著臉衝了出去。 有幾個同學跟了出去。 周漾氣結，他扔下一句:「你就守著你的第一名過一輩子吧。」 隨後也追了出去。 我頭也沒抬:「謝謝你的祝福。」 周漾腳步一頓，摔門的聲音很大力。 周圍同學看我的眼神裡帶著鄙夷和憤怒。 我卻置若罔聞。 有時候，忮忌也是一種仰望。 我知道他們看不慣我。 從我上高中第一天起，我就是全校第一名。 我是全市第一名入的學，拉了第二名十分。 此後兩年的時間，我更是江城一高的神話。 次次考試，次次第一。 不光是考試，演講、競賽、比賽，我都是第一。 可以說德智體美勞我沒任何短板。 這也就是他們討厭我的原因。 他們說，我太有攻擊性，野心太強。 可我出生以來，字典裡就沒認輸這兩個字。 我喜歡競爭，我喜歡站在金字塔頂尖上。 我就是要站得越來越高。 既然總要有一個人當第一。 那為什麼不能是我。 更何況，老天給我創造了這麼好的條件。 我爸媽都是名校畢業，智商測出來都超過了 140。 兩個人獲得的榮譽獎盃在家裡擺了滿滿一個房間。 從小到大，媽媽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一句話就是:我相信你，你一定行。 我繼承了他們聰明的大腦以及一往無前的野心。 再加上我不懈怠的努力。 才讓我站到現在這個位置上。 人太過于冒頭就會不合群，不合群就會成異類，異類就會被人攻擊。 但我不在意，因為我家庭幸福美滿，爸媽都很愛我。 所以今天我只當他們在放屁。 但段筱筱只差我兩分這件事，還是讓我有了緊迫感和興奮感。 原來的對手都太弱。 我希望這次她能說到做到，堅持到最後。 畢竟她曾在高三開學典禮上，指著我開口:「我來這所學校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搶走你的第一名。」 02 當時，我聽到這句話，感受到不是被挑釁。 而是興奮，說真的，那一刻，我很欣賞她。 她跟我一樣，眼裡是滿滿的野心。 可後面就讓我有點失望了。 她與我不同。 我平時在班裡話少比較安靜。 因為我想專心致志學習。 但她卻很熱情活潑，很快就跟所有同學打成一片。 包括周漾，我名義上的竹馬。 他家在我隔壁，父母之間是點頭之交的關係，算不上多熟悉。 但他從幼兒園就纏上了我。 因為我替他打跑了搶他玩具的小胖子。 後來，機緣巧合下，我們一直在同一所學校。 他每次向別人介紹都說我是他的青梅，我們倆很熟。 剛開始我還會介紹只是鄰居。 可架不住他死纏爛打，我嫌浪費時間，而他又沒幹別的多餘的事，就隨他去了。 段筱筱嘴甜長得漂亮，我有時候能看到她跟周漾打打鬧鬧。 周漾每次都笑得很開心。 他們關係越來越近，經常看到他們一起買零食，去圖書館。 都讓我有種錯覺，段筱筱不是來打敗我的，是衝著周漾來的。 而我為了不失去這個段筱筱這個對手還幹了一件蠢事。 放學後，我攔住了要跟周漾出去唱 k 的她。 我說她這樣下去沒辦法打敗我，搶不走我的第一。 段筱筱當時表情十分不屑，她嗤笑:「你是怕我搶走周漾嗎？是你自己不珍惜他，後悔也沒用了。」 她說完這話，我後悔到想給五分鐘之前的我一巴掌。 我又多管閒事了。 我不再浪費口舌，背上書包轉身就走。 卻正好跟身後的周漾撞上。 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看到我時，雙手抱臂，抬著下巴，看起來十分高傲。 我沒說話，悶著頭往前走。 周漾卻突然開了口:「從明天開始，我不會跟你一起上學了。」 我腳步停都沒停一下。 高一開學，周漾得知我們一個班。 就每天守著我出門上學，再死皮賴臉擠進車後排。 美其名曰，一輛車節能減排，綠色環保。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是想表達什麼。 我只想謝天謝地，我不用每天早上再聽他在我耳邊聒噪個不停的聲音了。 都打擾到我背英語單詞了。 也是從那天起，周漾開始疏遠我。 為此，還有同學問我，不吃醋嗎。 周漾明明是我的竹馬。 吃什麼醋，我壓根對他沒興趣。 當時我懶得回答這種無聊問題，只回了沉默。 卻被班裡人說我被戳中了傷心事是在強撐。 而爆發就在第一次月考成績下來後。 我超了段筱筱兩分。 段筱筱拿著卷子在座位上趴著哭了起來。 她人緣比我好。 于是，同學圍著安慰她:「沒事的，只有兩分，下次一定能超過她。」 因為早知道結果，我淡定地收起了卷子。 卻沒想到，周漾衝過來指責我冷血，罵我沒朋友。 而段筱筱也像被所有人激勵了一樣，紅著眼朝我倔強開口:「秦芷，你贏了考試有什麼用，大家都不喜歡你，我有同學們的鼓勵和支援，下次我一定會超過你。」 我有一瞬間，真的無語到想笑。 以為自己是日漫裡的熱血笨蛋嗎。 很好，段筱筱成功激起了我的勝負欲。 更因為，她這種態度居然只比我低了兩分。 我必須讓她知道，什麼是降維式打擊。

軒軒最窮

我大一那年，全班最窮。 班裡有個女生叫顧晚晚，家裡開礦的那種有錢。 一次無聊的真心話大冒險，她輸了，賭注是九萬塊。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反悔，她卻當場轉賬，備註四個字："願賭服輸。" 那天起，我的生活徹底變了。 食堂從來不吃的海鮮蓋飯，我開始天天點。 宿舍樓下的奶茶店，我從打工的變成常客。 圖書館旁邊的考研資料，我終于買得起整套。 她從不問我花了多少，我也從不跟她解釋。 四年後畢業那天，我賬戶還剩8毛2分。 她的錢，剛好撐到我拿到畢業證和offer。 又過了四年，我在天橋底下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 髒兮兮的臉，破爛的衣服，但那雙眼睛我認得。 顧晚晚。 聽說她家破產了，父母跑路，她一個人扛下所有債務。 我蹲下身，伸出手："跟我走嗎？" 她愣住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01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食堂三樓扒飯。 一碗白飯，一份免費的湯。 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周浩”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手指沾了米粒。 “陳馳，在哪呢？”周浩的聲音很吵，背景是音樂和笑聲。 “食堂。” “趕緊的，金碧輝煌KTV，302包廂，晚晚生日。” 我眉頭一皺。 顧晚晚。我們班最有錢的女生。 她生日，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不去了吧。”我把飯咽下去，有點噎。 “別廢話，晚晚親自點名叫你，趕緊來。” 電話結束通話。 我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飯，沒了胃口。 去，意味著要出錢。AA制，今晚的花銷至少兩三百。 那是我半個月的生活費。 不去，是顧晚晚親自點的名。 我在班裡沒什麼朋友，除了周浩這個自來熟的室友。 得罪她，沒好處。 我把碗筷放下，起身走出食堂。 秋天的風有點冷，我緊了緊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金碧輝煌離學校不遠，我走了二十分鍾。 門口的服務員看我一眼，眼神裡有些東西。 我沒理會，直接上三樓。 302包廂門沒關緊，裡面音樂聲震天響。 我推開門。 巨大的包廂，坐了二十多個人。 桌上堆滿果盤、零食、洋酒。 顧晚晚坐在最中間，穿著一條漂亮的裙子，像個公主。 周浩看見我，衝我招手。 “馳子，這兒！” 我走過去，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沒人注意我。 他們都在圍著顧晚晚笑，唱歌，玩骰子。 我感覺自己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空氣裡都是錢的味道。 過了一會，有人提議：“唱歌沒意思，玩點刺激的。真心話大冒險？” 一群人叫好。 酒瓶開始在桌上轉。 我心裡祈禱，別指到我。 幾次都險險擦過。 後來，瓶口對準了顧晚晚。 全場歡呼。 一個男生喊：“晚晚，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顧晚晚喝了點酒，臉頰微紅，笑著說：“大冒險。” 那個男生叫李哲，平時就愛出風頭。 他眼珠一轉，看向我。 “晚晚，敢不敢跟你右後方那位，就是陳馳，打個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我身上。 我身體僵住。 顧晚晚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是那種富家女特有的，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好奇。 “賭什麼？” 李哲笑了，聲音很大：“就賭，你敢不敢現在轉九萬塊錢給他。”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更大的鬨笑。 “九萬？李哲你瘋了吧？” “一個玩笑而已，開那麼大？” “就是，晚晚怎麼可能。” 李哲攤手：“怎麼，不敢了？不敢就罰酒三杯。” 他就是想看顧晚晚出醜，也想看我出醜。 所有人都看著顧晚晚。 我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九萬，他們嘴裡一個輕鬆的數字。 我媽前幾天打電話，說家裡蓋房還差兩萬塊的口子，愁得睡不著覺。 我坐在那裡，像個小丑。 顧晚晚沒說話，她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很平靜，沒有嘲笑，也沒有同情。 她好像在評估這個“冒險”的價值。 周浩在旁邊碰碰我，低聲說：“別當真，李哲就一傻子。” 我沒法不當真。 當你的尊嚴被人用錢按在地上踩的時候，你沒法不當真。 顧晚晚忽然笑了。 “行啊。”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開啟銀行APP。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以為她在開玩笑。 她抬頭，又看了我一眼。 “你手機號多少？” 02 包廂裡死一樣安靜。 只有音樂還在響。 所有人都看著顧晚晚，又看看我。 李哲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浩也懵了，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 我感覺血液衝上頭頂。 手機號。 她問我手機號。 我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晚晚很耐心，舉著手機，又問了一遍。 “手機號？” 我幾乎是機械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她低頭，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按。 包廂裡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議論。 “真轉啊？” “不可能吧，九萬塊呢。” “為了個面子，不至于。” 我盯著她。 她臉上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 幾秒鐘後，她放下手機，抬頭看著李哲。 “好了。” 李哲的表情很難看。“晚晚，你別……” 顧晚晚打斷他，語氣平淡。 “願賭服輸。” 她說完，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再也沒看我。 好像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我的口袋裡，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幾乎是顫抖著，把手伸進口袋。 螢幕亮著。 一條銀行簡訊。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X月X日XX:XX收到人民幣90000.00元，活期餘額90088.82元。” 那串零，刺得我眼睛生疼。 八十八塊八毛二，是我這個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費。 加上九萬。 九萬零八十八塊八毛二。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手心全是汗。 我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他們的眼神很復雜，有震驚，有嫉妒，有看好戲。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朝包廂門口走去。 周浩喊我：“陳馳，你去哪？” 我沒回頭。 我走出金碧輝煌，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打了個哆嗦。 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不知道要去哪裡。 路過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我走進去，在貨架前站了很久。 最後，我拿起一桶最貴的牌子的泡麵，一根火腿腸，一個滷蛋。 結賬，一共十五塊。 以前我只敢買三塊錢的袋裝面。 我提著東西，回到宿舍。 宿舍沒人，周浩他們還沒回來。 我用熱水壺燒水，泡麵。 熱氣騰上來，我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我坐在桌前，拿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 九萬。 我一遍遍地數著那串零。 這筆錢，能讓我媽不用再愁得睡不著。 能讓我不用再去食堂打免費湯。 能讓我買下圖書館旁邊那套一直想要的考研資料。 能讓我……活得像個人。 我吃完面，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然後我拿出筆記本和筆。 我的手還有點抖，但眼神很清醒。 我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四個字。 “四年計劃。” 然後，我開始計算。 大學四年，一共四十八個月。 每個月生活費，我給自己定了八百。 四十八個月，是三萬八千四百塊。 學費一年五千，剩下三年，是一萬五。 考研資料，專業書籍，預計五千。 家裡蓋房，需要兩萬。 這樣算下來，一共是七萬八千四百塊。 剩下的一萬一千六百塊，是備用金。 不能動。 我把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地寫下來。 這九萬塊，不是天降橫財。 這是顧晚晚輸掉的賭注。 也是我未來四年的命。 我必須用好它。 用它撐到我畢業，拿到學位證，找到一份好工作。 然後，把這筆錢，連本帶利，還給她。 我寫完最後一個字，天已經快亮了。 我看著筆記本上的計劃，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第二天去上課。 我在教學樓門口看見了顧晚晚。 她和幾個女生站在一起，說說笑笑。 穿著和我昨天見到的不是同一條裙子。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頭，繼續和朋友聊天。 我也低下頭，快步走進教室。 我們之間，隔著九萬塊。 也只剩下九萬塊。

八歲被丟火車站，現逼我月出兩萬養妹妹

法庭上，我媽哭得妝都花了。 “法官，我女兒月薪好幾萬，卻不肯拿兩萬塊養她親妹妹！” “她就是個白眼狼！” 旁聽席上傳來竊竊私語。 我爸坐在原告席上，西裝革履，端著一副慈父模樣。 五年前他們復婚，生了小女兒林糯糯。 如今糯糯五歲，他們雙雙失業，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 每月兩萬。 養一個跟我毫無感情的妹妹。 “被告，你有什麼要說的？”法官看向我。 我站起來。 “法官，我想請問原告方一個問題。” “請講。” 我轉頭看向我爸我媽，聲音不大，但法庭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要我每月出兩萬塊養妹妹，那我想問——我八歲那年被你們丟在火車站，是誰出的錢養的我？” 全場安靜了。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爸的臉僵在那裡。 連法官都愣了兩秒。 “我八歲，你們離婚。誰都不要我。” “是奶奶把我從火車站撿回去的。” “奶奶靠撿廢品供我讀完大學。” “她臨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妞妞，別恨爸媽。” 我笑了一下。 “我沒恨。我只是覺得好笑。” “當年你們嫌我是賠錢貨，現在倒想起來我能賺錢了？” 旁聽席上有人小聲說了句“太過分了”。 不知道說的是我，還是他們。 我媽忽然衝過來，抓住我的手。 “小溪，媽當年也是沒辦法啊！” “媽現在知道錯了，糯糯是你親妹妹，你忍心看她……” 我把手抽回來。 “陳芳女士，請回你的位置。” 我叫了她的全名。 她臉上的表情是意料之外的資訊。 不是愧疚，不是心虛。 是恨。 一閃而過的恨。 我爸的律師這時候站起來了。 “法官，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五條，有負擔能力的兄姐，對于父母已經死亡或者父母無力撫養的未成年弟妹，有扶養義務。” “原告方已提交證據，證明二人均已失業，無力撫養幼女。” “被告方作為長姐，名下有房產、有公司，完全具備扶養能力。” 他說得很流利，顯然準備充分。 我的律師蘇勉站起來。 “審判長，我方對原告提交的無力撫養證據有異議。” “原告林國強名下有一輛2023年購入的奧迪A6，市值約三十五萬。” “原告陳芳名下有一套位于濱江花園的商品房，面積一百二十平，市值約兩百八十萬。” “請問這叫無力撫養？” 旁聽席又是一陣議論。 我爸臉色變了。 “那、那是貸款買的……” “貸款也是資產。”蘇勉推了推眼鏡，“更何況，原告方上個月剛去三亞旅遊了五天，住的是海景套房，人均消費六千。” 她把手機截圖遞給法官。 “這是原告陳芳在朋友圈發的照片。” 我媽猛地搶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朋友請客！” “哪個朋友？”蘇勉問。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審判長，我方認為，原告方並非無力撫養，而是不願承擔撫養責任，試圖將負擔轉嫁給被告。” 蘇勉翻開資料夾。 “同時，我方提交一份證據。” “二十二年前，原告林國強與陳芳協議離婚時，雙方均明確表示放棄對長女林朝溪的撫養權。” “被告自八歲起由祖母獨自撫養長大，原告方未支付過一分錢撫養費。” “二十二年。” “一分錢都沒有。” 蘇勉的聲音很平靜，每個字卻都像釘子。 法官翻閱著材料，表情嚴肅。 我爸的律師想說什麼，被法官抬手制止了。 “原告方，對被告方提出的這幾項證據，你們有異議嗎？”

他替白月光保住署名那天，我退出了十年專案組

專案獲獎名單公佈那天，我的名字被擠到了最後一行。 而第一作者的位置，換成了林疏月。 她站在臺上，穿著我借給她的白色西裝，紅著眼說：“沒有師兄，我真的撐不到今天。” 全場鼓掌。 賀景行坐在第一排，抬頭看著她，眼裡是我很多年沒見過的溫柔。 主持人唸到我的名字時，停頓了一下。 “核心成員，許南喬。” 核心成員。 我聽著這四個字，手心一點點涼下去。 這個專案從立項到落地，十年裡，我熬過三次胃出血，改過九十七版方案，連我爸最後一次手術，都只在醫院走廊裡接了個電話。 賀景行說過，等專案拿獎，我們就結婚。 他說這會是我們共同的孩子。 現在孩子有了。 名字卻不是我的。 頒獎結束後，賀景行終于想起我，拿著獎盃走過來。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南喬，疏月剛回來，履歷太空，這個署名對她很重要。” 我看著獎盃上刻著的名字。 又看著手機裡剛收到的郵件。 海外研究院的聘用通知，靜靜躺在螢幕上。 我點了點頭。 “那祝你們專案順利。” 賀景行愣住。 “你什麼意思？” 我把工牌摘下來，放到他手裡的獎盃旁邊。 “意思是，我退出。” 獎盃的底座壓住了工牌邊緣。 銀色卡扣輕輕一響。 賀景行的臉色終于變了。 林疏月剛從臺上下來，手裡還捧著那束花，眼角的淚沒擦乾淨，聽見這句話，腳步停在了原地。 周圍幾個同組成員也看了過來。 有人臉上的笑還沒收住。 有人手裡舉著手機，直播間沒關，鏡頭晃了一下，正好把我和賀景行框在裡面。 賀景行伸手，把工牌拿起來，塞回我掌心。 “許南喬，今天這麼多領導在，別鬧。” 那張工牌被他按得發燙。 我垂眼看了一眼。 照片還是六年前拍的。 那時候專案剛過立項評審，我連著熬了三晚，拍照時眼底有很重的青色，賀景行站在相機後面笑我。 “等專案拿獎，我一定給你換張漂亮的。” 後來一拖再拖。 拖到現在，我的照片舊了，專案成了別人的。 我沒有接工牌。 它從我的手邊滑下去，掉在紅毯上。 聲音很輕。 卻像把什麼東西砸碎了。 賀景行彎腰撿起來，眉頭壓低。 “南喬。”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語氣已經帶了點警告。 以前我最怕他這樣。 他一冷臉，我就會反過來哄他。 因為專案缺他背書，也因為我愛他。 十年裡，我學會了太多退讓的姿勢。 林疏月走過來，花束壓在🐻口，嗓音又輕又軟。 “南喬姐，你別怪師兄，是我自己沒用。這個一作其實我也不敢拿，可評獎材料都已經遞上去了，臨時改會很麻煩。” 她說著，把手裡的獎狀遞過來。 “要不這張獎狀給你？我知道你比我更辛苦。” 周圍安靜了一瞬。 我看著她遞來的那張紙。 紙面上第一行，林疏月三個字印得端正醒目。 她手指纖細，指甲是淡粉色。 那件白色西裝袖口有一道很細的墨痕。 是上個月她第一次參加組會，緊張到打翻了我的筆。 當時她紅著眼說賠不起，我就把西裝留給她。 賀景行還在旁邊笑。 “南喬，你別嚇她，她剛回國，什麼都不懂。”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只是讓了一件衣服。 原來讓出去的東西，都是有慣性的。 我沒接獎狀，只問賀景行：“評獎材料什麼時候改的？” 賀景行避開我的視線。 林疏月低下頭。 旁邊的組員咳了一聲，小聲說：“好像是上周五吧。” 上周五。 我在醫院做胃鏡復查。 賀景行說評獎材料有些小問題，讓我把授權碼發給他，他來替我處理。 我發了。 還提醒他，別忘了附上我那版貢獻說明。 他回了一個好。 那天晚上，他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林疏月坐在醫院輸液室，手背扎著針，眼睛紅紅地看鏡頭。 他說：“疏月論文被退了，哭了一下午，我陪她一會兒，你早點睡。”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個嗯。 原來那晚，他陪她的不只是輸液。 還有我的一作。 我看著賀景行。 “所以我的貢獻說明，也一起刪了？” 賀景行臉頰繃緊。 他還沒開口，林疏月已經紅了眼。 “南喬姐，你怎麼能這麼想師兄？你參與最多，大家都知道，可我也不是一點都沒做。最後那版摘要是我幫忙潤色的，答辯PPT也是我和師兄一起調的。” 我點點頭。 “摘要潤色，PPT調色。” 林疏月臉色白了一下。 賀景行立刻擋在她前面。 “許南喬，今天是項目組的好日子，你一定要把場面弄難看嗎？” 他身後的大屏幕還停在獲獎頁。 金色字型寫著：十年磨一劍，成果終開花。 底下的名字排了整整兩行。 我在最後。 像一個被順手補上的尾巴。 我拿出手機，開啟郵箱。 賀景行看見我的動作，聲音一沉。 “你幹什麼？” 我沒抬頭。 指尖點開早就寫好的草稿。 標題很短。 《退出“星橋神經介面修復係統”專案組及全部後續申報工作的說明》。 正文只有幾行。 因個人職業規劃調整，自今日起，本人許南喬退出星橋項目組，不再參與後續申報、答辯、合作溝通及成果轉化相關工作。 本人名下原始實驗記錄、階段性資料說明、合作方會議紀要，將按研究院規範完成交接。 本人不再對後續材料修改、署名變更、成果引用承擔任何確認責任。 我看了一遍。 確認無誤。 收件人：賀景行。 抄送：專案組全員，研究院成果辦，合作企業聯絡郵箱，海外研究院人事部。 賀景行終于意識到我不是說說而已。 他伸手來奪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點了傳送。 螢幕上跳出傳送成功的提示。 幾乎同一時間，周圍人的手機陸續響起。 叮。 叮。 叮。 一聲接一聲。 像某種遲來的鼓掌。 林疏月花束裡的滿天星掉了一朵。 賀景行盯著我，呼吸一點點重起來。 “許南喬，你瘋了？” 我把手機收回包裡。 “沒有。” 紅毯盡頭，拍照的老師還在喊項目組集合。 “賀主任，林博士，快一點，領導還等著合影呢。” 賀景行沒動。 林疏月抓住他的袖口，聲音發顫。 “師兄，先拍照吧，大家都看著呢。” 賀景行的目光還壓在我身上。 好像只要他不讓，我就不能走。 可這一次，我從他身邊擦過去。 臺上燈光很亮。 我經過大屏幕時，看見自己的名字停在最後一行。 許南喬。 三個字小得幾乎要被花紋淹沒。 我沒有停。 身後，賀景行終于追了兩步。 “南喬，專案還有下週的技術答辯，你現在退出，大家怎麼辦？” 我停在會場門口。 玻璃門外，天色陰沉，雨點砸在臺階上。 我回頭看他。 “第一作者不是在臺上嗎？” 林疏月的臉，在那一刻徹底白了。 2 雨下得很大。 我沒帶傘。 從會場走到研究院側門，頭髮和肩膀都溼了。 保安大叔看見我，愣了一下。 “許工，頒獎這麼快結束了？” 我把🐻前空掉的工牌位置按了一下，才想起來，它已經被我留在紅毯上。 “結束了。” 保安大叔沒多問，拿了把傘遞給我。 “這雨急，你胃不好，別淋著。” 我接過傘，說了聲謝謝。 研究院這條路我走了十年。 春天梧桐絮飛得像雪，夏天實驗樓空調壞過三次，冬天樓道冷得能把手凍僵。 我曾經覺得，這裡每一塊磚都有我的腳印。 現在走進去，門禁卻沒有響。 係統識別了我的臉。 螢幕上彈出一行字。 星橋項目組：核心成員。 我看了兩秒，抬手點進許可權管理。 專案總庫管理員，許南喬。 實驗資料一級稽核，許南喬。 合作方技術聯絡，許南喬。 中期評審答辯人，許南喬。 每一項後面都是我的名字。 可今天臺上，第一作者不是我。 我把電腦開啟，按流程下載交接表。 手指還沒落到鍵盤上，辦公室門被推開。 賀景行渾身帶著雨氣進來，領帶都歪了。 林疏月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抱著獎盃和花。 幾個組員縮在走廊裡，沒敢進來。 賀景行看見我坐在工位上，緊繃的下頜終于鬆了一點。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他說得篤定。 像十年來無數次那樣。 吵架後，我總會回實驗室。 因為專案還在，因為他還在，因為我捨不得前功盡棄。 這一次也一樣，他以為。 我點開交接係統。 “回來交資料。” 賀景行走到我桌前，手掌按住滑鼠。 “許南喬，你鬧夠了沒有？” 林疏月站在門口，咬著唇。 “南喬姐，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專案下週就要答辯，合作方也會來，你現在撤走，師兄會很難做。” 我看向她。 “你是第一作者。” 她的眼睛立刻泛紅。 “可我才回來一年，很多細節還沒有完全熟悉。” 我笑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簽字確認？” 她抱緊獎盃。 獎盃邊緣硌在她手臂上，壓出一道紅痕。 賀景行皺眉。 “署名是我定的，你衝她幹什麼？” 我沒有衝誰。 我只是把滑鼠從他掌心下抽出來，開啟資料夾。 一級目錄一共十二個。 原始樣本記錄。 裝置校準日誌。 第三階段失敗資料。 合作方會議紀要。 倫理補充說明。 臨床前安全性評估。 每個資料夾後面都標著日期。 有些日期在凌晨三點，有些在春節，有些在我爸住院那幾天。 林疏月看了一眼，臉色有點僵。 賀景行卻盯著螢幕，語氣緩了些。 “你看，你明明都整理好了。南喬，你只是嘴上說退出，心裡還是放不下專案。” 我把交接表投到共享屏上。 “這些是研究院伺服器內可公開交接的材料，我會按規範完成移交。” 賀景行眼神一沉。 “什麼意思？” 我點開另一欄。 “我個人實驗手賬、草稿推導、未發表演演算法迭代記錄、和海外團隊的非正式溝通郵件，不屬于專案公共資產。後續如果需要引用，按流程向我本人發函。” 辦公室裡一下子靜了。 門口一個師弟低聲吸了口氣。 “那下週答辯的自適應引數模型……” 他話說一半，被旁邊人拽了一下。 賀景行看向我，聲音低了。 “許南喬，模型是專案成果。” “模型的最終程式碼在公共庫裡。” 我點開公共庫許可權。 “每一版提交都有記錄。你們可以用。” 林疏月輕聲問：“那模型為什麼這樣改，哪裡對應哪組失敗資料，這些說明呢？” 我看著她。 她眼神閃了一下。 賀景行立刻說：“疏月只是問一下。” 我把交接表列印出來。 印表機嗡嗡響。 白紙一張張吐出來。 “說明在我的手賬裡。以前每次答辯前，我會提前把重點整理給你們。現在不會了。” 賀景行的手指收緊。 “你非要這樣？” 我拿起紙，逐頁簽字。 “按流程辦事。” 林疏月走近一步，聲音壓得很軟。 “南喬姐，師兄說你最顧全大局。你也知道，這個專案如果下週出問題，丟臉的不只是我一個人。” 我簽完最後一頁，把筆帽扣上。 清脆一聲。 “林博士，你現在是第一作者。” 她的臉又白了一點。 賀景行終于壓不住火。 “許南喬，你現在這樣，就是在拿整個專案組撒氣。” 門口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我把交接表遞過去。 “簽收。” 他不接。 我就把紙放到他面前。 “下午三點前，我會把公共資料許可權轉給你。明天中午前，工位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