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云今日上朝,腦袋都抬起不少。
皇后現在不受寵又怎麼樣?他多的是女兒。
只要他動作夠快,下一個受寵的還是謝家女。
程寧?
程寧不過是程寧被砍斷了雙翅的鷹,不能上位,不能生子,有什麼用?
身邊都是一聲聲恭喜,說他這個國丈,果真是皇帝的心腹。ǵǵЎ
臨華宮里。
程寧更了衣,讓春華將藥放置在桌上。
“可得趁熱喝,”春華交代著,她還有事忙,想著程寧喝慣了的,也就不專程盯著了:“否則涼了更苦。”
程寧端了藥,坐在院中出神。
看起來現在是謝家局勢一片大好,兩個女兒,一個皇后一個寵妃。
不過程寧發現,衛宴洲妙就妙在這里。
他逼著謝家站在了世家的對立面,看似重用,避免了李氏的命途。
可是現在的謝之云,再要贏得其他世家的信任已經不可能了。
他只能忠于衛宴洲。
一旦衛宴洲不重用他,再朝堂上,沒有功績的謝家其實根本站不住腳。
程寧想過衛宴洲為何不拔除謝家,除了謝輕漪謝念瑤的緣故在,怕是他清楚謝家逃不過他的掌控吧?
從前不知衛宴洲還有這種心機。
可是現在——只能感嘆一聲,衛宴洲好手段。
給了謝之云完勝的假象,可真正的牽繩人還是他自己。
程寧想著,將手中的藥倒入一旁,謝輕漪送來的綠菊盆中。
入夜。
皇帝不在宮中,整個皇宮似乎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平靜。
程寧早早便說困了,上了床吩咐不許人來打擾。
等院子里歸于平靜,她起來換了衣服從后窗翻了出去。
宮女的衣裳是她趁機藏好的。
一路沒有什麼阻礙到了大獄,就像是知道她今日會來似的。
周闊在大門外背手踏步。
程寧吹響了一聲貓叫,周闊看過來,揮散了大獄森嚴的守衛。
“去附近巡視一番。”
而后他獨自來了假山背后,看見程寧沒感意外,從假山洞里掏出早已備好的獄卒衣物。
“周大人,”程寧一邊套上衣服,一邊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夜會來?”
周闊在一邊望著風:“上次娘娘來此,似乎與程將軍交談無果,我就猜測你還會來一次,今夜陛下回門,想著你會來,就在此等著。”
“多謝,來日周大人若有所求,程寧定然在所不惜。”
她不是廢話多的人,承了情,總有還的時候。
換好了衣服,程寧偽裝為周闊的隨從,跟著他入了大獄內。
“娘娘應當是有打算的人,他日若是能離開宮中,還是遠離吧,周闊不求回報。”
他避開程寧的眼神,可是余光還是替程寧看著腳下。
程寧隱約覺得周闊的態度有些奇怪,好像這話說的,為她犯險也不在意似的。
“那程寧先謝過。”
“娘娘這陣子身子不舒服麼?”繞過一道轉角,周闊問。
他雖然接觸不到后宮的事,不過近來跟太醫院那邊走的近了些。
聽聞那位姓孟的女醫官經常去臨華宮,想來是去看程寧的。
“沒什麼大礙,我身上老毛病了。”
程寧雖然不知道周闊怎麼突然關心她的身體,不過確實沒有大礙。
“孟醫官醫術了得,她說沒事那定然是沒事。”
一路路過了重重牢房,又進了關押程家人的地方,周闊噤了聲。
將人支開,周闊比了個請的手勢:
“估計要快些,最近都嚴查大獄,免得節外生枝。”
程寧明白,重整大獄的事本就周闊提出的,若是被人發現,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明白。”
程寧鉆進去,這次卻沒有上次緊張了。
她心底是感激周闊的,本來上次只是舉手之勞,可是周闊還她的卻要更多。
大獄整頓后,程家人被分隔的更遠了。
程寧停在程風緒的牢門前,緩緩半蹲下身:“老爹。”
牢里的人在陰暗處,聽到聲音睜眼看過來。
程風緒見了程寧,甚至有些躲避地閉了閉眼。
“你又來干什麼?”
蹲著累,程寧索性在地上坐下。
老爹老了許多,胡須拉渣,眼球渾濁,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程將軍。
程寧從袖中掏出一瓶酒,拔開瓶口遞了進去:“你喜歡的西北望春紅。”
酒香在牢里四溢。
程風緒灌了一口,似乎麻木久了,一口烈酒讓他清醒不少。
“你想好了?要殺了衛宴洲?”
程寧緊緊盯著他:“我不會殺他,我要知道真相。”
“別費力氣了,沒有什麼真相,真相就是程家沒有謀逆。”
程風緒仰頭,灌了幾口酒下肚。
他是鐵了心不打算說,任憑程寧怎麼逼迫都沒用。
“老爹,衛宴洲沒有開春就處置程家,說明事情有轉機,你守著二十四年前的秘密,有什麼用?”
聽到二十四年前,程風緒眸底閃過幽暗的光。
程寧是猜到什麼了,還是查到什麼了?
見他得還是打算不說話,程寧又道:“無上皇。”
三個字,令程風緒手中的酒瓶子掉了。
那瓶子在地上轉了一圈,剩下的望春紅流了一地。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能將事情猜個大概了。
”
程寧只是不敢深想,不敢承認而已。
程風緒抿著嘴,死死地盯著程寧。
突然,他朝程寧撲過來,伸出一只手掐上程寧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