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聲開口:“這會是下午了,就不給你們安排太多活,給稻子脫粒,一人五斤。”
她說完,拿著扁擔出去了。
一走到門口,就遇上了滿頭大汗的里正。
里正抹了抹腦門上的汗珠:“我聽人說縣令大人來了一趟,把兒子丟下就走了,大山娘,沈少爺呢?”
程彎彎指了指院子里。
這會兒,沈正在學程昭打稻子,他覺得連枷挺好玩的,有模有樣的干起活來。
里正急了:“大山娘,你咋能讓沈少爺干活,縣令大人給我們大河村降稅,那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沈少爺是縣令大人唯一的兒子,得好好伺候著……”
“里正叔,縣令大人特意把兒子送來改造的。”程彎彎低聲道,“縣令大人說了,誰要是敢幫沈少爺,敢給他錢,敢給他吃喝、敢縱容他耍威風,那誰就是縣令大人的敵人,這話,里正叔私下給全村人都說一說,大家老老實實干活就是了,千萬不要把他當少爺捧著,喊一聲沈少爺算是給面子了。”
里正是經常往鎮上跑的人,自然是聽過有關沈少爺的傳聞,確實是頑劣不堪,不服管教。
縣令大人是個好官,咋能有這樣不懂事的兒子呢?
里正沒去跟沈正打招呼,一轉頭就去地里了,沿著田埂走一遭,家家戶戶都招呼了一聲。
其實就算里正不招呼,正在秋收的村里人也沒閑工夫去圍著這位少爺,啥都比不上糧食重要……
第135章 拿著雞毛當令箭
下午的太陽溫度很高。
沈正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就熱的受不了,他扔下手里的連枷,習慣性往懷里掏紙扇,掏了個空。
書童阿福連忙扯了一大片樹葉過來給他扇風:“少爺,您坐到邊上去休息一會兒吧,這些活交給小的來做。”
趙大嬸說了一人五斤,他們主仆二人一共就是十斤,這點活兒應該不難。
阿福還是挺樂觀的,但是當他用連枷打了幾下稻子后,頓時就覺得,太熱了,太累了,手好疼,肩膀也疼,哪里都疼……
好不容易把這片稻子打完,把稻桿清理走,地上的谷粒收起來,總共一斤都沒有。
阿福累的懷疑人生。
但是他不敢停下,他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繼續干活。
沈正拿著一片樹葉當扇子,在院子里瞎晃悠,他在程昭邊上停下來,問道:“喂,你不是姓程嗎,怎在趙家干活?”
程昭手里忙著曬稻子,頭也不抬的回答:“這是我二姑家。”
“明年就要院試了,你不去南府書院用功讀書,怎留在這破地方?”
“沈少爺不也在此嗎?”程昭淡淡開口,“沈少爺何不想想縣令大人為何將你送來此處。”
沈正冷嗤,還不就是這個程昭害的,程昭在南府書院考試時回回甲等,山長贊譽有加,他爹肯定是想讓他跟著程昭學習寫文章做學問。
程昭家這麼窮,一天到晚都要干活,哪有時間做什麼學問,他爹這一次是失算了。
沈正搖了搖手里的樹葉,轉身走出院子,他站在院子門口朝遠處眺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趙二狗。
他立即朝趙二狗走了過去。
這田埂很窄,左右兩側都是稻子,一走下去,他身上絲質的袍子就被勾住了,他用力扯了扯,袍子頓時被劃拉出了一個大口子。
沈正倒是不在意衣服被劃破,繼續往田里走。
趙二狗拿著鐮刀在割稻子,因為要留稻茬,左手要往上靠,手差不多能碰到稻穗,收割起來很不方便,他一直彎著腰,腰都快彎斷了,但是不能停,趁天還沒黑,能收多少是多少。
趙三牛在另一頭割稻子,整個人都埋進了稻田里,抬眼的功夫都沒有。
程彎彎和趙大山則把這些稻子整合到一起,用稻草搓成的草繩將稻子捆起來,再挑回去。
“咳咳!”
沈正走過來,沒有一個人看他,這讓他很不爽。
他大聲咳嗽了幾下。
程彎彎都快累癱了,太陽曬的她口干舌燥,實在是沒精力搭理這位官少爺,她低頭繼續干活。
“喂!”沈正不滿的開口,“趙二狗,你給我過來!”
趙二狗忙的暈頭轉向,剛剛隱約聽到她娘說家里來了客人,他還沒當回事,這一抬頭,就見縣令之子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張大汗淋漓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沈正咬牙:“怎麼,看到我來,你很不高興?”
趙二狗在心里呵呵冷笑。
可不是呢嗎,他看到這位沈少爺,就想到了之前開渠之時被這位少爺呼來喝去的畫面。
他又不是沈家的奴才,憑啥要聽這位少爺的差遣。
不過他面上并沒有表現出來。
沈正開口:“你手上是什麼東西,拿過來給我看看。”
趙二狗:“……”
來了來了,又來了,這熟悉的要命的語氣。
沈少爺要是玩上了鐮刀,那他今天還干不干活了?
趙二狗眼珠一轉,將鐮刀雙手奉上:“這是割稻子用到的農具,沈少爺要不要下來試一試?”
沈正是個愛玩的性子,做什麼都是一刻鐘熱度,他扔了手里的樹葉,跳下田埂朝趙二狗走去,剛走到面前,他還沒摸到鐮刀,突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撲去,地上全都是稻茬,要不是趙二狗正好擋在前面,他這張臉肯定會被硬硬的稻茬給戳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