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宴把手里的剁骨刀,重重插到案板之中。
張媒婆被嚇了一大跳,尋聲望去,這才看到衛宴。
長眉星目,鼻梁高挺,寬肩窄腰,更別說那通身的氣派了。
在這里賣肉,倒是真可惜了!
“這位怎麼稱呼?多大年紀,可曾婚配?老婆子手上有一家富戶員外,家里富貴,良田千頃,要找個女婿上門……”
方素素捏了兩顆炒豆子,嚼得嘎嘣作響,“你倒是有眼光。只不知,你要說媒的這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早就許了終生。要不,你把棺材鋪子的,介紹給富戶員外當上門女婿,兩全其美是不是?”
張媒婆氣得鼻子都歪了。
衛宴面色鎮定,只微紅的耳垂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向來不喜歡方素素的張揚凌厲,愛生口舌,但今日這句“天造地設”,卻讓他心中一熱,像什麼開始萌了芽,絲絲縷縷蔓延開來。
容疏但笑不語,算是默認了方素素的說法。
因為她實在討厭張媒婆,想讓她趕緊死心。
然而有人不樂意了。
思思跳起來道:“素素姐姐,你說什麼呢!姐姐是要給我做娘親的,只能嫁給我爹,不能嫁給別人!”
張媒婆給人說媒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般陣仗,一時之間瞠目結舌。
“你看我行嗎?”方素素妖嬈一笑,指著容疏道,“我覺得你爹能看上我,看不上她。”
“不行不行!”思思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小沒良心的。”方素素笑罵道,“誰稀罕你爹,帶著你這個不討喜的拖油瓶。”
“姐姐喜歡我!”思思驕傲地道,和她拌嘴,“我爹才不用你稀罕呢!”
容疏看著張媒婆的模樣,忍俊不禁。
張媒婆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滿臉不高興地道:“老婆子好心好意給你說門好親事,結果你們還說玩笑話。罷了,我也不和你們計較了,容姑娘……”
“您不用在我這里浪費時間了。”
張媒婆想想棺材鋪子許她的十兩銀子,還想說話。
“你沒聽到她說不愿意?”衛宴陰沉出聲。
聲音不大,但是威懾十足。
張媒婆莫名打了個寒顫。
“不成就不成……”她小聲嘀咕道,而音量卻恰好是能聽到的,“一個個的,開個小破鋪面,還沒三尺寬,眼睛長到天上了!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說把自己當回事,偏偏和伙計搞到一起,好看能當飯吃啊!”
容疏:“故人云‘秀色可餐’,好看可不就是當飯吃!”
張媒婆氣得扭腰出去了。
月兒有些擔心地道:“這張媒婆,背后慣愛嚼口舌。而且她走門串戶,奴婢怕她敗壞您名聲……”
“我又不在意那些。”容疏擺擺手。
月兒看著她,像擔心女兒嫁不出去的老母親,眸光復雜。
方素素大笑道:“有了主兒的,還怕什麼?一女又不能嫁二夫。”
“行了,你趕緊干活。”容疏忙打斷她的話,“以后別開這種玩笑。我倒是沒什麼,漸離是說親的人了。”
剛才也就是拿他當擋箭牌,趕走那個討厭的張媒婆。
但是容疏現在想想,又有點后悔。
大家都是單身,開點葷素不忌的玩笑也就算了。
但是衛宴在議親,千萬不能被影響了。
衛宴面無表情地道:“無礙。”
方素素卻不相信:“衛漸離說親?和你說親啊!”
容疏瞪她:“我是不是東家了?再說扣錢!”
“扣的當我給你們倆隨禮了。”慳吝的方素素今天非就要弄個清楚了。
衛宴不說話,好像沒聽到,把她急得恨不得上前去扒開這蚌殼一般的嘴。
“是不是,不就是一個字嗎?”她吐槽道。
等到晚上容瑯回來,方素素還在絮叨。
容瑯一邊幫忙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一邊好奇地道:“素素姐,你嘟囔什麼呢?誰定親了?”
衛宴帶著思思買糖回來,走到門口就聽方素素道:“衛漸離定親了,你知道嗎?”
“知道啊。”容瑯道,“我早上聽我姐提了一嘴。”
“可是,你不覺得你姐才是他良配嗎?”方素素痛心疾首。
她這月老,怎麼能看走眼!
“那當然不是。”容瑯毫不猶豫地道。
衛宴的心啊,冰涼冰涼。
好你個容瑯,當著我的面,大哥長大哥短,我教你也盡心盡力,你卻在背后拆我臺。
“衛大哥自然是好的。可是我不愿意我姐找個錦衣衛,日日擔心。”
實則容瑯心里想的是,你看不上我姐,我還看不上你呢!
竟然自己跑去偷偷定親,你厚道嗎?
衛宴沉默了。
他自己何嘗不知道?
可是動了心,就不想再將就。
“我想好了,”容瑯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衛宴,一臉驕傲地道,“我姐個性剛強,要找個綿軟的相公。我在書院里幫她盯著呢!放心,很快就有信兒了。”
衛宴把目光轉向正在洗碗的容疏,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是容疏正盤算明天的備貨,根本沒聽見他們說什麼。
她對婚事,是真的不在意,所以別人拿出來說嘴,她也不會生氣。
“呸,讀書人,最是負心薄幸了!”
方素素想到自己被騙的銀子還生氣。
找讀書人,還不如找個殺豬的!
雖說掏出的銀子油膩膩的,可是到底也是給錢,不用自己掏錢。
“也不都那樣。”容瑯辯駁道。
進書院讀得起書的,家境大抵不會太差;讀過書的,懂得禮義廉恥,君子動口不動手,不怕姐姐被欺負;實在要打,也是被姐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