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做過不少虧心事,這下子哪里還受得住,連續幾晚做的都是被凌遲處死的噩夢。
慧乘攥著袖口,斥道:“胡說八道!我們是為陛下做事,為天下做事,做得問心無愧!頭抬高,背挺直,無需心虛!”
“天下之主都護著我們,我們何過之有!”
他喃喃道,不知是說給徒弟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草草穩住了徒兒,他立刻給寫了信,讓悟明送去海公公在宮外的宅邸。
小沙彌剛走到山門,就被截住了。
陸欽鋒來見慧乘,笑瞇瞇道:“大師,在下奉命保護靜安寺,小師父出去實在不安全,不然在下代勞?信要送去哪兒,您說,我去!”
他拍著胸脯,絲毫不提靜安寺在他的保護下已經丟了三個和尚了。
慧乘從容地打了個佛號:“如今人心惶惶,問候舊友罷了,施主公務在身,貧僧不敢勞煩。”
陸欽鋒依然似笑非笑:“真的不用?”
他雖然在笑,眼里卻冰冷,慧乘不知自己是心虛還是怎麼,竟覺得那笑瘆人。
這是陛下派來保護他的,應該沒有問題吧?
可萬一,陛下想棄了自己呢……
慧乘表情慢慢變得僵硬,依然婉拒。
陸欽鋒沒有多糾纏,只是笑瞇瞇地說:“那您可得囑咐小師父別亂跑哦,有危險呢。”
慧乘心慌意亂地應下,打發徒兒下山。
迄今已經將近四十個和尚不見,賊人猖狂到完全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朝會之上,御史將此事寫進奏折,上奏天聽。
嘉康帝拍案驚怒:“天子腳下,竟有如此惡事?”
御史彈劾了無作為的京畿尹,說他光拿俸祿不干事,抓了一批普通老百姓敷衍了事,必須嚴懲。
御史是小官,但職責就是糾察百官之過,難纏得要命,饒是京畿尹為三品大員也害怕,當即就跪下來請罪。
“微臣有負皇恩,難辭其咎,請陛下降罪!”最好趕緊讓大理寺來接手案子,他真是不想管了。
卻聽嘉康帝道:“祁卿行事確有不妥,但念你勤懇務實,給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徹查此事。”
京畿尹淚流滿面:“臣,領旨,謝主隆恩。”
嘉康帝又道:“托夢一事,朕看純粹是無稽之談。中元節不是查出了拐子窩點麼?查一查,失蹤的少女是否被拐子賣了。”
京畿尹眼睛一亮。
這是個思路!
嘉康帝下了朝,由海公公服侍回了御書房。
他鎖著眉頭,半天批不進去折子。
海公公慢條斯理地給他上了一個瓷盅,還有一丸丹藥,柔聲細語道:“陛下,喝碗銀耳羹吧。”
嘉康帝吃了丹藥,勉強喝了兩口銀耳羹,便不再用,眉頭緊皺。
“可要奴才派人,去把人挪出來?”
嘉康帝搖頭。
沒有比暗牢更安全的地方,那里有野生的獸群作為天然的守衛,而且山門有機關,旁人輕易找不到也進不去。
“陛下安心,且不說血女旁人找不到,就算事情捅穿了,不還有慧乘呢嘛,他就像菟絲子,以攀附陛下為生,絕不敢污蔑了陛下。沒了陛下護佑,他又算得什麼呢?”
嘉康帝一聽,果然心里放松了許多。
想明白一些事,嘉康帝重又提起朱筆,一個“閱”字未寫完,便噗地噴出一口血,往后仰倒下去。
“陛下!”
“快!快傳慧乘!”
嘉康帝說完,昏了過去。
云九把消息送達時,許澄寧正伏在案上寫東西,聞言正色。
“可以動手了。”
第151章 鐵面御史
慧乘得到嘉康帝的召見,大喜過望,還有比皇宮更安全的地方嗎?
他立馬揣上東西,帶著兩個徒兒上了宮里派的馬車,由陸欽鋒親自護送進宮。
天陰沉沉的,山色灰蒙蒙一片,馬車離開靜安山,剛駛上官道,一陣迷霧撲面而來,慧乘昏了過去。
與此同時,一道細小的身影于山間出沒,來到玉陀山之后。
她手里拎著一個竹籃,尋到山洞,便把墊了油紙的竹籃放在水上,用細長的枝子輕輕地推進了山洞。
“南公子送吃的來了!”
暗牢里輕輕叫了一聲,立馬有人在牢門邊守著外邊,有人小心翼翼把手伸過鐵欄,取出來籃子里的東西,然后把籃子沉掉。
暗牢無天日,待久了人都會生病,眼睛也要瞎了。這幾日慧乘不來,牢里的婆子和啞女便賄賂了外面的守衛,溜出山走動,留一人看守。
兩個婆子姜還是老的辣,全部推給四個啞女,自己出去逍遙快活。而啞女中又總有最老實的一個,所以一連幾天,其他人都出去躲懶,只有一個啞女受氣從頭守到尾,連這些被關押的姑娘都在說她可憐,于是一生氣,大剌剌地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呼嚕呼嚕的。
看她一時半會兒醒不來,女孩們都圍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今日的包裹。
“今天是肉餅子!”
除了二三十個碼得整整齊齊的肉餅,還有數根捆扎在一起的細細的墨條,一塊很大的紅布,布里裹著一張紙條。
女孩們分好了餅,一邊吃一邊看阿紫打開字條。
阿紫讀完,快速地吃掉了餅,然后扯過紅布開始撕。
“姐妹們都來,我教你們寫兩個字!”
她率先用墨條在紅布片上寫下二字: